聖奧思定

聖奧思定,姓奧勒留(拉丁語:Aurelius Augustinus),羅馬努米底亞行省塔加斯特人也。西元三五四年(時晉穆帝永和十年)十一月十三日生。父巴特利西烏斯,仕本鎮為市儈(即羅馬市鎮議會之稅吏及長官);母莫尼加,柏柏爾人,篤信多納特派[一]。家世雖非殷富,亦鄉里望族也。
少聰穎,有才辯,見微而知著;性頑,好鬥雞走狗。年十二,入馬都拉黌舍,習古典學。所授神話,輒深信之,嘗讀《埃涅阿斯紀》狄多悲戀事,為之潸然。甚惡希臘語,雖受夏楚,不肯誦一言。然於拉丁語則造詣甚深,下筆千言,懸河瀉水,嘗曰:「吾言當逮我心。」[二]
年十六,擬赴迦太基深造,以父不能醵其資,輟學居家期年。迦太基者,非洲巨鎮,風俗靡麗。思定雖篤志苦學,然情竇初開,溺於聲色。遂與一微賤女子同居,生一子,名曰天賜(Adeodatus)。
卒業,返鄉授文法。曩有一友,才識相侔,思定誘其改宗摩尼教。未幾,友病篤,家人乃為之領洗。友既蘇,思定欲非笑其洗禮,友正色斥之。後竟死,思定大慟,始覺諸行無常,塵世之物皆不足恃。[三]
西元三七六年(晉太元元年),復往迦太基授修辭,舌戰群儒,聲名大噪。既而詳究天文,察摩尼教理多乖謬,遂生疑竇。同儕莫能解,皆曰:「待大德福斯圖斯至,必能釋君之惑。」及福斯圖斯至,與之言,大失所望。福斯圖斯徒有辯才,於理茫昧,不諳天文。思定嘆曰:「徒有空器,何以解渴?」福斯圖斯亦自愧。二人遂定交,共究古典而罷。
西元三八四年(太元九年),聘為米蘭宮廷修辭學教授,俸祿優渥,舉家賴之。時慕榮利,遂遣姘婦返鄉,另與一十歲幼女奠鴈納采,以待其笄。
西元三八六年(太元十一年)秋八月,與友阿利比烏斯居寓所。客蓬提齊亞努斯至,見思定案頭有《保羅書函》,乃以埃及隱修士安東尼克己修身之事告之。思定大慟,謂阿利比烏斯曰:「白丁尚可克己以奉天主,何我斯文獨惜此身耶?予將何待?」乃步入園圃,百感交集,忽聞鄰家童子謳歌曰:「啟之,讀之!啟之,讀之!(拉丁語tolle lege)」思定乃發《聖經》,瞥見《羅馬書》所載:「行宜莊正、如於白晝、勿荒宴而沈湎、勿冒色而邪侈、勿爭鬬而媢嫉。惟主耶穌基督是服、毋爲形軀是圖、以縱其慾。」讀罷,如沐聖靈,群疑頓釋。
翌年春,值復活節,與子天賜、友阿利比烏斯同受洗於米蘭主教安布羅修,歸宗基督。夏,將返桑梓,與母候船於奧斯蒂亞港。母子憑窗共語,超然物外,見天國異象。尋以兵燹阻道,母卒,葬於是。冬,舟不得發,乃滯留羅馬以待來年。

西元三八八年(太元十三年)秋,返迦太基。又明年,子天賜夭。
西元三九一年(太元十六年),希波主教瓦萊里以年老耄耋,且為希臘人,不諳拉丁語,乃舉思定為司鐸,佐理教務。太元十七年(西元三九二年)八月,與摩尼教徒福圖納圖斯辯於浴場之廊。福圖納圖斯辭窮理屈,遂改宗公教。
西元三九五年(晉隆安元年),繼任希波主教,散盡家財以賑貧乏。
西元四三〇年(宋元嘉七年)春,蠻族汪達爾人圍希波城。思定病篤,命懸《大衛贊歌》於壁,日夕誦念,涕泣交流。夏八月二十八日,卒。後汪達爾人陷希波,縱火焚城,唯奧思定所建大堂與藏書室巋然獨存。[四]
其論「三一」也,謂聖父、聖子、聖靈,非有三神,乃一神耳。父生子,父子共發聖靈。父非子,亦非靈;子非父,亦非靈;靈非父,亦非子。然父即神,子即神,靈亦即神,一神也。
父者,天地萬物之源也;子者,萬物之道也;靈者,萬物之美善也。人乃萬物之靈,軀殼雖源於塵土,心智實為神所稟受,此人之所以貴於禽獸也。
夫人有理性,乃神之形像,故可通乎神。神之三一,映於人心,即為「記憶」、「理智」、「意志(即愛)」。故心之識物,必先記憶,次生理智,二者既合,乃生於愛。心之於神亦然。神者,無始無終,超乎時間,心本可藉其神之形像以合於神之「一」。然自初人墮落,肉體之慾浼其形像,子孫世襲其罪。故神遣獨生子耶穌基督降世,釘死十架,以贖人罪,乃使人神諧和如初。
至於時者,何也?豈天體星辰之營運乎?非也。夫萬物起伏生滅,實皆存乎人心。心之所憶,謂之往世(過去);心之所矚,謂之現世(現在);心之所期,謂之來世(未來)。三世皆心也。
- 周偉馳著《奧古斯丁的基督教思想》
- 《天主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