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亞當斯

約翰·亞當斯(英文John Adams),麻省昆西人也。一七三五年十月三十日生,一八二六年七月四日歿,年九十。[一]美國開國之元勳,首任副總統,次任總統。剛而寡容,直而少婉;生平所為,多拂眾意,當時見忤而後世稱之。辯敵卒於群怒之中,促獨立之檄於未決之際,忤本黨而弭法蘭西之兵——三事者,其大節也。
其先曰亨利,一六三八年自英格蘭埃塞克斯渡海而東,家於麻省。父亦名約翰,耕田而兼鞔屨,為公理會之執事,為鎮之議員,為監學之吏。亞當斯終身稱之,謂平生所遇,賢無過其父者。
年十六入哈佛,卒業而教童子於伍斯特;心不樂,乃改習律,一七五八年得執業。一七六四年娶阿比蓋爾·史密斯——牧師之女也,未嘗就塾而讀書破萬卷。二人聚少離多,往還之書千一百餘通,論政、論學、論家事,不飾一字;後之讀者,謂可補一代信史焉。[一]


一七七〇年三月,波士頓之屠作,英卒銃殺市人五。舉城洶洶,莫敢為之辯;亞當斯獨受其聘。或責之,答曰:法之所以立,正為眾怒之時耳。既讞,隊長先得直;再讞,卒八人而六人見釋,二人以誤殺論,烙其拇而已。是役也,律業大損而其名遂彰。晚而自道,謂平生報國,無踰於此。
一七七四年赴第一屆大陸會議。明年六月薦華盛頓為大將——南北異心,非舉維珍尼亞之人不足以合眾志也。一七七六年作《論政府》,倡三權相制之義,李為之刊,諸邦制憲多取焉。

是歲六月,會命五人草獨立之文,亞當斯與焉。眾推其秉筆,辭曰:君維珍尼亞人也,吾新英格蘭人也;君見愛而吾見憎,且君之文十倍於吾。遂讓傑斐遜。及七月之議,排眾難而定其案,時人號為獨立之柱石。
一七七八年使法蘭西,一七八〇年轉尼德蘭。孤客異邦,語言不通,遍謁商賈與議士;越二年而其國承認美國,且假巨貲以濟軍需。當是時,國會之庫已空,非此則兵不能繼焉。一七八三年與富蘭克林、傑伊定巴黎之約,英遂認其獨立。

一七八九年為副總統,凡八年。其職有位而無權,亞當斯苦之,曰:吾國之智,為吾設一官;古今人力所構、意想所及,微莫如是者也。然主參議院之議,決平票二十有九,後之副總統莫能及。
一七九七年繼華盛頓而立。時法革方熾,法艦劫美舟,遣使議和而其相索賄,是為XYZ之事。舉國大譁,主戰者眾;聯邦黨中漢密爾頓之徒欲乘之以立大軍。亞當斯建水師以自守而不宣戰,是為無名之戰。
亦有可議者。一七九八年頒外僑煽動之法:入籍之年自五增至十四,議政譏官者罪之;異議報館之主筆下獄數十人。亞當斯署其令而不力沮,論者至今非之。[三]
一七九九年,法有和意,亞當斯遽遣使往。閣臣沮之,本黨怒之,漢密爾頓公詆之;不顧也。一八〇〇年和成,兵禍以弭;而黨既分裂,是歲之選遂敗於傑斐遜。其自視平生,功莫大於是——寧失一位,不啟一戰焉。
是歲十一月朔,遷新邸,居之者以之為始。次日貽書其妻曰:願天降嘉祉於此屋,暨凡後之居者;惟正直與智者,得司政於此宇之下焉。[四]去位之前,命馬歇爾為首席大法官;其人主最高法院三十四年,憲法之詮,實由是定。

罷歸昆西,耕讀二十有五年。與傑斐遜絕交十有一載;一八一二年拉什從中調之,二人復通書。自是迄歿,往還百五十餘通:論希臘之政,論法革之失,論貴族之為害,論民能自治與否。傑斐遜信眾而亞當斯疑眾,終不相服,而相敬彌篤。[三]
一八二六年七月四日,適檄文五十年之期。是日午後,亞當斯歿於昆西;相傳其末言曰「傑斐遜猶在」——而傑斐遜已先數時歿於蒙蒂塞洛矣。
子約翰·昆西·亞當斯後為第六任總統。父子並登其位者,二百年間惟二家而已。
蓋其人負氣而少徇物:辯敵卒則負謗於鄉,讓文柄則掩功於後,弭兵禍則失位於黨。所守者理,非勢也;故當時多見忤,而後之論者反以是稱之。埃利斯謂開國諸公之中,最不善自飾者莫如亞當斯——惟不飾,故其書札之間,是非好惡纖悉可見;二百年後讀之,猶如其人在焉。
- 1 2 McCullough氏(名David)《John Adams》。Simon & Schuster刊諸New York,ISBN 978-0-684-81363-9。
- ↑ Ellis氏(名Joseph J.)《Passionate Sage: The Character and Legacy of John Adams》。W. W. Norton刊諸New York,ISBN 978-0-393-03479-0。
- 1 2 Wood氏(名Gordon S.)《Friends Divided: John Adams and Thomas Jefferson》。Penguin Press刊諸New York,ISBN 978-0-7352-2471-1。
- ↑ Letter from John Adams to Abigail Adams, 2 November 1800- Adams Family Papers: An Electronic Archive
- Ellis氏(名Joseph J.)《Passionate Sage: The Character and Legacy of John Adams》。W. W. Norton刊諸New York,ISBN 978-0-393-03479-0。
- McCullough氏(名David)《John Adams》。Simon & Schuster刊諸New York,ISBN 978-0-684-81363-9。
- Wood氏(名Gordon S.)《Friends Divided: John Adams and Thomas Jefferson》。Penguin Press刊諸New York,ISBN 978-0-7352-247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