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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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殿藏本李靖畫像

李靖藥師京兆三原人。姿貌魁秀,通書史。嘗謂所親曰:「丈夫遭遇,要當以功名取富貴,何至作章句儒!」其舅韓擒虎每與論兵,輒歎曰:「可與語孫、吳者,非斯人尚誰哉!」仕殿內直長吏部尚書牛弘見之曰:「王佐才也!」左僕射楊素拊其牀謂曰:「卿終當坐此!」

大業末,為馬邑丞。高祖突厥,靖察有非常志,自囚上急變,傳送江都,至長安,道梗。高祖已定京師,將斬之,靖呼曰:「公起兵為天下除暴亂,欲就大事,以私怨殺誼士乎?」秦王亦為請,得釋,引為三衞。從平王世充,以功授開府。

蕭銑江陵,詔靖安輯,從數童騎道金州,會蠻賊鄧世洛兵數萬屯山谷間,廬江王瑗討不勝,靖為瑗謀,擊卻之。進至峽州,阻銑兵不得前。帝謂逗留,詔都督許紹斬靖,紹為請而免。開州蠻冉肇則寇夔州,趙郡王孝恭戰未利,靖率兵八百破其屯,要險設伏,斬肇則,俘禽五千。帝謂左右曰:「使功不如使過,靖果然。」因手敕勞曰:「既往不咎,向事吾久已忘之。」靖遂陳圖銑十策。有詔拜靖行軍總管,兼攝孝恭行軍長史,軍政一委焉。

武德四年八月,大閱兵夔州。時秋潦,濤瀨漲惡,銑以靖未能下,不設備。諸將亦請江平乃進。靖曰:「兵機事,以速為神。今士始集,銑不及知,若乘水傅壘,是震霆不及塞耳,有能倉卒召兵,無以禦我,此必禽也。」孝恭從之。

九月,舟師叩夷陵,銑將文士弘以卒數萬屯清江,孝恭欲擊之,靖曰:「不可。士弘健將,下皆勇士,今新失荊門,悉銳拒我,此救敗之師,不可當。宜駐南岸,待其氣衰乃取之。」孝恭不聽,留靖守屯,自往與戰,大敗還。賊委舟散掠,靖視其亂,縱兵擊破之,取四百餘艘,溺死者萬人。即率輕兵五千為先鋒,趨江陵,薄城而營,破其將楊君茂、鄭文秀,俘甲士四千。孝恭軍繼進,銑大懼,檄召江南兵,不及到,明日降。靖入其都,號令靜嚴,軍無私焉。或請靖籍銑將拒戰者家貲以賞軍,靖曰:「王者之兵,弔人而取有罪,彼其脅驅以來,藉以拒師,本非所情,不容以叛逆比之。今新定荊、郢,宜示寬大,以慰其心,若降而籍之,恐自荊而南,堅城劇屯,驅之死守,非計之善也。」止不籍。由是江、漢列城爭下。以功封永康縣公,檢校荊州刺史。乃度嶺至桂州,分道招慰。酋領馮盎等皆以子弟來謁,南方悉定。裁量款效,承制補官。得郡凡九十六,戶六十餘萬。詔書勞勉,授嶺南撫慰大使、檢校桂州總管。以嶺海陋遠,久不見德,非震威武、示禮義,則無以變風。即率兵南巡,所過問疾苦,延見長老,宣布天子恩意,遠近懽服。

輔公祏據丹楊反,詔孝恭為帥,召靖入朝受方略,副孝恭東討,李世勣等七總管皆受節度。公祏遣馮惠亮以舟師三萬屯當塗,陳正通步騎二萬屯青林,自梁山連鎖以斷江道。築却月城,延袤十餘里,為掎角。諸將議曰:「彼勁兵連柵,將不戰疲老我師。若直取丹楊,空其巢窟,惠亮等自降。」靖曰:「不然。二軍雖精,而公祏所自將亦銳卒也,既保石頭,則牢未可拔。我留不得志,退有所忌,腹背蒙患,非百全計。且惠亮、正通百戰餘賊,非怯野鬬,今方持重,特公祏立計爾。若出不意,挑攻其城,必破之。惠亮拔,公祏禽矣。」孝恭聽之。靖率黃君漢等水陸皆進,苦戰,殺傷萬餘人,惠亮等亡去。靖將輕兵至丹楊,公祏懼,眾尚多,不能戰,乃出走,禽之,江南平。置東南道行臺,以為行臺兵部尚書。賜物千段、奴婢百口、馬百匹。行臺廢,檢校揚州大都督府長史。帝歎曰:「靖迺銑、公祏之膏肓也,古何以加!」

八年,突厥寇太原,為行軍總管,以江淮兵萬人屯太谷。時諸將多敗,獨靖以完軍歸。

俄權檢校安州大都督。太宗踐阼,授刑部尚書,錄功,賜實封四百戶,兼檢校中書令。突厥部種離畔,帝方圖進取,以兵部尚書為定襄道行軍總管,率勁騎三千繇馬邑趨惡陽嶺。頡利可汗大驚,曰:「兵不傾國來,靖敢提孤軍至此?」於是帳部數恐。靖縱諜者離惎腹心,夜襲定襄,破之,可汗脫身遁磧口。進封代國公。帝曰:「李陵以步卒五千絕漠,然卒降匈奴,其功尚得書竹帛。靖以騎三千,蹀血虜庭,遂取定襄,古未有輩,足澡吾渭水之恥矣!」

頡利走保鐵山,遣使者謝罪,請舉國內附。以靖為定襄道總管往迎之。又遣鴻臚卿唐儉、將軍安脩仁尉撫。靖謂副將張公謹曰:「詔使到,虜必自安,若萬騎齎二十日糧,自白道襲之,必得所欲。」公謹曰:「上已與約降,行人在彼,奈何?」靖曰:「機不可失,韓信所以破齊也。如唐儉輩何足惜哉!」督兵疾進,行遇候邏,皆俘以從,去其牙七里乃覺,部眾震潰,斬萬餘級,俘男女十萬,禽其子疊羅施,殺義成公主。頡利亡去,為大同道行軍總管張寶相禽以獻。於是斥地自陰山北至大漠矣。帝因大赦天下,賜民五日酺。

御史大夫蕭瑀劾靖持軍無律,縱士大掠,散失奇寶。帝召讓之,靖無所辯,頓首謝。帝徐曰:「隋史萬歲破達頭可汗,不賞而誅,朕不然,赦公之罪,錄公之功。」乃進左光祿大夫,賜絹千匹,增戶至五百。既而曰:「向人譖短公,朕今悟矣。」加賜帛二千匹,遷尚書右僕射。

靖每參議,恂恂似不能言,以沈厚稱。時遣使十六道巡察風俗,以靖為畿內道大使,會足疾,懇乞骸骨。帝遣中書侍郎岑文本諭旨曰:「自古富貴而知止者蓋少,雖疾頓憊,猶力于進。公今引大體,朕深嘉之。欲成公美,為一代法,不可不聽。」乃授檢校特進,就第,賜物段千,尚乘馬二,祿賜、國官、府佐皆勿廢。若疾少閒,三日一至門下中書平章政事。加賜靈壽杖。

頃之,吐谷渾寇邊。帝謂侍臣曰:「靖能復起為帥乎?」靖往見房玄齡,曰:「吾雖老,尚堪一行。」帝喜,以為西海道行軍大總管,任城王道宗、侯君集、李大亮、李道彥、高甑生五總管兵皆屬。軍次伏俟城,吐谷渾盡火其莽,退保大非川。諸將議,春草未牙,馬弱不可戰。靖決策深入,遂踰積石山。大戰數十,多所殺獲,殘其國,國人多降,吐谷渾伏允愁蹙自經死。靖更立大寧王慕容順而還。甑生軍繇鹽澤道後期,靖簿責之。既歸而憾,與廣州長史唐奉義告靖謀反,有司按驗無狀,甑生等以誣罔論。靖乃闔門自守,賓客親戚一謝遣。改衞國公。其妻卒,詔墳制如衞、霍故事,築闕象鐵山、積石山,以旌其功,進開府儀同三司。

帝將伐,召靖入,謂曰:「公南平吳,北破突厥,西定吐谷渾,惟高麗未服,亦有意乎?」對曰:「往憑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雖衰,陛下誠不棄,病且瘳矣。」帝憫其老,不許。二十三年,病甚,帝幸其第,流涕曰:「公乃朕生平故人,於國有勞。今疾若此,為公憂之。」薨,年七十九,贈司徒并州都督,給班劍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謚景武

子德謇嗣,官至將作少匠,坐善太子承乾,流嶺南,以靖故徙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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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唐書/列傳 凡一百五十卷/卷九十三 列傳第十八/李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