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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向高

文出維基大典

葉向高,字進卿福建福清人也。萬曆十一年,中癸未科進士,授翰林院庶吉士。二十六年,遷左庶子,任皇長子侍班官。時礦稅橫行,妖書獄興,向高上書首輔沈一貫力諫。一貫不悅,以故滯向高於南京九年。三十五年五月,擢向高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與王錫爵、于慎行、李廷機並命。十一月,向高入朝,慎行已先卒,錫爵堅辭不出。翌年,首輔賡亦卒,次輔廷機畏謗言乃杜門不出,向高遂獨相。

驅福之國[]

當是時,神宗在位日久,倦勤,朝事多廢弛,百僚亦多空署。廷臣黨勢漸成,而中官榷稅、開礦,大為民害。帝又寵鄭貴妃福王不肯之國。東宮輟講者五年,廷臣屢請而不得命。向高有裁斷,善處大事。錦衣百戶王曰乾者,京師奸人也,與孔學、趙宗舜、趙思聖等相訐告。刑官讞未竟,曰乾乃入皇城放炮上疏。刑官大驚,將擬曰乾死罪。曰乾遂訐奏鄭妃內侍姜嚴山等及妖人王三詔用厭勝術詛咒皇太后、皇太子死,擁立福王。帝震怒,繞殿行半日,曰:「此大變事,宰相何無言?」

向高奏言:「此事大類往年妖書,然妖書匿名難詰,今兩造具在,一訊即情得。陛下當靜處之,稍張皇,則中外大擾。至其詞牽引貴妃、福王,尤可痛恨。臣與九卿所見皆同,敢以聞。」帝曰:「吾父子兄弟全矣。」明日,向高又言:「曰乾疏不宜發。發則上驚聖母,下驚東宮,貴妃、福王皆不安。宜留中,而別諭法司治諸奸人罪,且速定明春之國期,以息群喙,則天下帖然無事。」帝不得已從之,福王乃之國。

先是,向高疾,閣中無人,章奏就其家擬旨者一月。向高嘗自言其非,堅乞去,帝遣鴻臚官慰留。至帝萬壽節,始復行視事。其後,向高主癸丑會試,章奏皆送闈中,尤異事云。帝考選科道七十餘人,命久不下。向高請增置閣臣,章至百餘上,帝始用方從哲、吳道南。向高疏謝,因引退,優詔不允。四十二年二月,孝定皇太后崩。三月,福王之國。向高乞歸益數,章十餘上。至八月,允其去。進吏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尋加少師兼太子太師,賜白金百,彩幣四,表裏大紅坐蟒一襲,遣行人護歸。

東林魁首[]

向高在相位,務調劑群情,輯和異同。然其時黨論已大起,御史鄭繼芳力攻給事中王元翰,左右兩人者相角。向高請盡下諸疏,敕部院評曲直,罪其論議顛倒者一二人,以警其餘,帝不報。諸臣既無所見得失,益樹黨相攻。未幾,復爭李三才之事,黨勢乃成。無錫顧憲成家居,講學於東林書院,朝士爭相與遊。及三才被攻,憲成貽書向高暨尚書孫丕揚,訟其賢。會辛亥京察,攻三才者劉國縉以他過掛察典,喬應甲亦用年例出外,其黨大嘩。向高以大體持之,察典得無撓,而兩黨之爭遂不可解。及後,齊、楚、浙黨人攻東林殆盡。浸尋至天啟時,王紹徽等撰所謂《東林點將錄》,令中官魏忠賢按氏名逐朝士。以向高嘗右東林,指目為黨魁云。

再起復相[]

向高歸六年,光宗立,特詔召還。未幾,熹宗立,屢辭,不得命。天啟元年十月還朝,復為首輔。時群賢滿朝,天下欣欣望治。然帝沖齡即位,不辨忠佞。魏客二氏漸竊威福,殺司禮監王安,逐吏部尚書周嘉謨、御史倪思輝等。向高曰:「客氏出復入,而一燝顧命大臣不得比保姆,致使人揣摩於奧穾不可知之地,其漸當防。」忠賢見向高疏刺己,恨甚。既而刑部尚書王紀削籍,禮部尚書孫慎行、都御史鄒元標先後被攻致仕去。向高爭不得,因請與元標同罷。帝不聽,而忠賢益恨向高。

向高為人光明忠厚,有德量,好扶植善類。再入相,事沖主,不能謇直如神宗時,然猶數有匡救。給事中章允儒請減上供袍服。忠賢激帝怒,命廷杖。向高論救者再,乃奪俸一年。御史帥眾指斥宮禁,閹人請帝出之外,以向高救免。給事中傅櫆救王紀,將貶謫,亦以向高言僅奪俸。紀既罷去,御史吳甡、王祚昌薦之,部議以故官召。忠賢怒,將重譴文選郎,向高亦救免。給事中陳良訓疏譏權閹,忠賢摘其疏中「國運將終」語,命下詔獄,窮治主使。向高以去就爭,乃奪俸而止。熊廷弼、王化貞論死,言官勸帝速決。向高請俟法司覆奏,帝從之。有請括天下布政司、府、州、縣庫藏盡輸京師者,向高言:「郡邑藏已竭,藩庫稍餘。倘盡括之,猝有如山東白蓮教之亂,何以應之?」帝皆不納。

遭讒求去[]

忠賢既默恨向高,而其時朝中與忠賢相抗者皆倚向高。忠賢乃時毛舉細故,責向高以困之。向高數求去。四年四月,給事中傅櫆劾左光斗、魏大中交通汪文言,招權納賄,命下文言詔獄。向高言:「文言內閣辦事,實臣具題。光斗等交文言事曖昧,臣用文言顯然。乞陛下止罪臣,而稍寬其他,以消縉紳之禍。」因力求速罷。當是時,忠賢欲大逞,憚眾正盈朝,伺隙動。得櫆疏喜甚,欲藉是羅織東林,終憚向高舊臣,並光斗等不罪,止罪文言。然東林禍自此起。

至六月,言官楊漣上疏劾忠賢二十四大罪。向高念忠賢未易除,閣臣從中挽回,乃具奏稱忠賢勤勉。忠賢仍不悅,遂矯詔敘己勛勞,累百餘言。向高駭曰:「此非閹豎所能,必有代為草者。」探之,乃悉閹黨徐大化為之。忠賢雖憤,猶以外廷勢盛,未敢加害。其黨有導以興大獄者,忠賢意遂決。御史林汝翥以忤閹命獲廷杖,汝翥懼,投遵化巡撫所。群閹乃言汝翥向高甥也,並圍其邸大噪。向高以時事不可為,乞歸已二十餘疏。乃命加太傅,遣行人護歸。尋辭太傅,有司月給米五石,輿夫八。七年八月,熹宗崩,向高亦於當月卒,年六十九。崇禎初,贈太師,謚文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