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門之變
玄武門之變。唐武德九年六月庚申(西曆六二六年七月二日),秦王李世民帥府僚伏兵於大內北門玄武門[註 一](在今西安市)。
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至,世民親射殺建成,將尉遲敬德射殺元吉,並誅二人諸子。世民遂勒兵總禁衛。高祖失勢,尋立世民為皇太子,委以庶政。八月甲子,高祖內禪[一]。同年八月初九甲子(西曆九月四日)世民即皇帝位,是為太宗。
嫌隙漸生
[纂]秦王李世民既與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有隙,以洛陽形勝之地,恐一朝有變,欲出保之,乃以行台工部尚書溫大雅鎮洛陽,遣秦府車騎將軍滎陽張亮將左右王保等千餘人之洛陽,陰結納山東豪傑以俟變,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謀不軌,下吏考驗;亮終無言,乃釋之,使還洛陽。[二]

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鴆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數升,淮安王神通扶之還西宮。上幸西宮,問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飲,自今無得復夜飲!」因謂世民曰:「首建大謀,削平海內,皆汝之功。吾欲立汝為嗣,汝固辭;且建成年長,為嗣日久,吾不忍奪也。觀汝兄弟似不相容,同處京邑,必有紛競,當遣汝還行台,居洛陽,自陝以東皆王之。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漢梁孝王故事。」世民涕泣,辭以不欲遠離膝下。上曰:「天下一家,東、西兩都,道路甚邇。吾思汝即往,毋煩悲也。」將行,建成、元吉相與謀曰:「秦王若至洛陽,有土地甲兵,不可復制;不如留之長安,則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密令數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聞往洛陽,無不喜躍,觀其志趣,恐不復來。」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說上。上意遂移,事復中止。[三]
譖訴構陷
[纂]建成、元吉與後宮日夜譖訴世民於上,上信之,將罪世民。陳叔達諫曰:「秦王有大功於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剛烈,若加挫抑,恐不勝憂憤,或有不測之疾,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元吉密請殺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狀未著,何以為辭!」元吉曰:「秦王初平東都,顧望不還,散錢帛以樹私恩,又違敕命,非反而何!但應速殺,何患無辭!」上不應。
秦府僚屬皆憂懼不知所出。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齡謂比部郎中長孫無忌曰:「今嫌隙已成,一旦禍機竊發,豈惟府朝塗地,乃實社稷之憂;莫若勸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國。存亡之機,間不容髮,正在今日!」無忌曰:「吾懷此久矣,不敢發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謹當白之。」乃入言世民。世民召玄齡謀之,玄齡曰:「大王功蓋天地,當承大業;今日憂危,乃天贊也,願大王勿疑!」乃與府屬杜如晦共勸世民誅建成、元吉。
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驍將,欲誘之使為己用,密以金銀器一車贈左二副護軍尉遲敬德,並以書招之曰:「願迂長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敬德辭曰:「敬德,蓬戶甕牖之人,遭隋末亂離,久淪逆地,罪不容誅。秦王賜以更生之恩,今又策名籓邸,唯當殺身以為報;於殿下無功,不敢謬當重賜。若私交殿下,乃是貳心,徇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與之絕。敬德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嶽,雖積金至鬥,知公不移。相遺但受,何所嫌也!且得以知其陰計,豈非良策!不然,禍將及公。」既而元吉使壯士夜刺敬德,敬德知之,洞開重門,安臥不動,刺客屢至其庭,終不敢入。元吉乃譖敬德於上,下詔獄訊治,將殺之。世民固請,得免。又譖左一馬軍總管程知節,出為康州刺史。知節謂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盡矣,身何能久!知節以死不去,願早決計。」又以金帛誘右二護軍段志玄,志玄不從。建成謂元吉曰:「秦府智略之士,可憚者獨房玄齡、杜如晦耳。」皆譖之於上而逐之。[四]
決計圖之
[纂]
世民腹心唯長孫無忌尚在府中,與其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左候車騎將軍三水侯君集及尉遲敬德等,日夜勸世民誅建成、元吉。世民猶豫未決,問於靈州大都督李靖,靖辭;問於行軍總管李世勣,世勣辭;世民由是重二人。
會突厥郁射設將數萬騎屯河南,入塞,圍烏城,建成薦元吉代世民督諸軍北征;上從之,命元吉督右武衛大將軍李藝、天紀將軍張瑾等救烏城。元吉請尉遲敬德、程知節、段志玄及秦府右三統軍秦叔寶等與之偕行,簡閱秦王帳下精銳之士以益元吉軍。率更丞王晊密告世民曰:「太子語齊王:『今汝得秦王驍將精兵,擁數萬之眾,吾與秦王餞汝於昆明池,使壯士拉殺之於幕下,奏雲暴卒,主上宜無不信。吾當使人進說,令授吾國事。敬德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世民以晊言告長孫無忌等,無忌等勸世民先事圖之。世民歎曰:「骨肉相殘,古今大惡。吾誠知禍在朝夕,欲俟其發,然後以義討之,不亦可乎!」敬德曰:「人情誰不愛其死!今眾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禍機垂發,而王猶晏然不以為憂,大王縱自輕,如宗廟社稷何!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將竄身草澤,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無忌曰:「不從敬德之言,事今敗矣。敬德等必不為王有,無忌亦當相隨而去,不能復事大王矣!」世民曰:「吾所言亦未可全棄,公更圖之。」敬德曰:「王今處事有疑,非智也;臨難不決,非勇也。且大王素所畜養勇士八百餘人,在外者今已入宮,擐甲執兵,事勢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世民訪之府僚,皆曰:「齊王凶戾,終不肯事其兄。比聞護軍薛實嘗謂齊王曰:『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終主唐祀。』齊王喜曰:『但除秦王,取東宮如反掌耳。』彼與太子謀亂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亂心無厭,何所不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復唐有。以大王之賢,取二人如拾地芥耳,奈何徇匹夫之節,忘社稷之計乎!」世民猶未決,眾曰:「大王以舜為何如人?」曰:「聖人也。」眾曰:「使舜浚井不出,則為井中之泥;塗廩不下,則為廩上之灰,安能澤被天下,法施後世乎!是以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蓋所存者大故也。」世民命卜之,幕僚張公謹自外來,取龜投地,曰:「卜以決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於是定計。[五]
世民令無忌密召房玄齡等,曰:「敕旨不聽復事王;今若私謁,必坐死,不敢奉教。」世民怒,謂敬德曰:「玄齡、如晦豈叛我邪!」取所佩刀授敬德曰:「公往觀之,若無來心,可斷其首以來。」敬德往,與無忌共諭之曰:「王已決計,公宜速入共謀之。吾屬四人,不可群行道中。」乃令玄齡、如晦著道士服,與無忌俱入,敬德自它道亦至。
己未,太白復經天。傅奕密奏:「太白見秦分,秦王當有天下。」上以其狀授世民。於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亂後宮,且曰:「臣于兄弟無絲毫負,今欲殺臣,似為世充、建德報仇。臣今枉死,永違君親,魂歸地下,實恥見諸賊!」上省之,愕然,報曰:「明當鞫問,汝宜早參。」
玄武門之變
[纂]庚申,世民帥長孫無忌等入,伏兵於玄武門。張婕妤竊知世民表意,馳語建成。建成召元吉謀之,元吉曰:「宜勒宮府兵,托疾不朝,以觀形勢。」建成曰:「兵備已嚴,當與弟入參,自問消息。」乃俱入,趣玄武門。上時已召裴寂、蕭瑀、陳叔達等,欲按其事。
建成、元吉至臨湖殿,覺變,即跋馬東歸宮府。世民從而呼之,元吉張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殺之。尉遲敬德將七十騎繼至,左右射元吉墜馬。世民馬逸入林下,為木枝所絓,墜不能起。元吉遽至,奪弓將扼之,敬德躍馬叱之。元吉步欲趣武德殿,敬德追射,殺之。翊衛車騎將軍馮翊馮立聞建成死,歎曰:「豈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難乎!」乃與副護軍薛萬徹、屈咥直府左車騎萬年謝叔方帥東宮、齊府精兵二千馳趣玄武門。張公謹多力,獨閉關以拒之,不得入。雲麾將軍敬君弘掌宿衛後,屯玄武門,挺身出戰,所親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觀變,俟兵集,成列而戰,未晚也。」君弘不從,與中郎將呂世衡大呼而進,皆死之。君弘,顯俊之曾孫也。守門兵與萬徹等力戰良久,萬徹鼓噪欲攻秦府,將士大懼;尉遲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宮府兵遂潰,萬徹與數十騎亡入終南山。馮立既殺敬君弘,謂其徒曰:「亦足以少報太子矣!」遂解兵,逃於野。[六]
處分善後
[纂]上方泛舟海池,世民使尉遲敬德入宿衛,敬德擐甲持矛,直至上所。上大驚,問曰:「今日亂者誰邪?卿來此何為?」對曰:「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上謂裴寂等曰:「不圖今日乃見此事,當如之何?」蕭瑀、陳叔達曰:「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奸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蓋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委之國務,無復事矣。」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時宿衛及秦府兵與二宮左右戰猶未已,敬德請降手敕,令諸軍並受秦王處分,上從之。天策府司馬宇文士及自東上閣門出宣敕,眾然後定。上又使黃門侍郎裴矩至東宮曉諭諸將卒,皆罷散。上乃召世民,撫之曰:「近日以來,幾有投杼之惑。」世民跪而吮上乳,號慟久之。
建成子安陸王承道、河東王承德、武安王承訓、汝南王承明、鉅鹿王承義,元吉子梁郡王承業、漁陽王承鸞、普安王承獎、江夏王承裕、義陽王承度,皆坐誅,仍絕屬籍。
初,建成許元吉以正位之後,立為太弟,故元吉為之盡死。諸將欲盡誅建成、元吉左右百餘人,籍沒其家,尉遲敬德固爭曰:「罪在二凶,既伏其誅;若及支黨,非所以求安也。」乃止。是日,下詔赦天下。凶逆之罪,止於建成、元吉,自餘黨與,一無所問。其僧、尼、道士、女冠並宜仍舊。國家庶事,皆取秦王處分。 辛酉,馮立、謝叔方皆自出;薛萬徹亡匿,世民屢使諭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於所事,義士也。」釋之。[七]
癸亥,立世民為皇太子。又詔:「自今軍國庶事,無大小悉委太子處決,然後聞奏。」[一]
爭議
[纂]躬覽史筆
[纂]《貞觀政要》載:貞觀十三年,褚遂良知起居注。太宗欲觀之,褚遂良以「不聞帝王躬自觀史」拒焉。帝曰:「朕有不善,卿必記耶?」遂良對曰:「臣職當載筆,何不書之?」黃門侍郎劉洎亦進曰:「設令遂良不記,天下之人亦記之矣。」[九]事亦見諸《舊唐書·褚遂良傳》及《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六。
明年,太宗復求觀史[一〇],房玄齡等乃刪略國史,撰高祖、太宗《實錄》各二十卷上之。帝觀六月四日事,見語多微隱,乃語玄齡,謂其所為,猶周公誅管、蔡,季友鴆叔牙,蓋所以安社稷、利萬民,史官不庸諱之,宜削去浮詞,直書其事云。事見《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七。[一一]
太宗屢窺史局,干預載筆,致令後世考覈維艱,是以遭後儒深譏[一二][一三]。章太炎曰:「太宗即立,懼於身後名,始以宰相監修國史,故兩朝《實錄》無信辭[一四]。」呂思勉、黃永年[一五]亦然太炎之說。
吐血數升
[纂]據《舊唐書·卷六十四·隱太子建成》載:「與元吉謀行鴆毒,引太宗入宮夜宴,既而太宗心中暴痛,吐血數升。」謂太宗飲鴆而未死。然「數升」者,特古文虛指耳。考諸史牒,若《魏書》《南齊書》《晉書》之孝部,如阮籍、樂預、楊津、張昇、倉跋等,皆有「吐血數升」而未死之例。
順弟津,字羅漢,本名延祚,高祖賜名焉。少端謹,以器度見稱。年十一,除侍御中散。於時高祖衝幼,文明太后臨朝。津曾久侍左右,忽咳逆失聲,遂吐血數升,藏衣袖。太后聞聲,閱而不見,問其故,具以實言。
——〔魏〕魏收《魏書》〈卷五十八·楊津傳〉。
張昇,滎陽人。居父母喪,鬢髮墜落,水漿不入口,吐血數升。詔表門閭。
——〔魏〕魏收《魏書》〈卷八十六·孝感·張昇傳〉。
倉跋,滎陽京縣人也。喪母,水漿不入口五日,吐血數升,居憂毀瘠,見稱州里。有司奏聞,出帝詔標門閭。
——〔魏〕魏收《魏書》〈卷八十六·孝感·倉跋傳〉。
弟預亦孝,父臨亡,執其手以託郢州行事王奐,預悲感悶絕,吐血數升,遂發病。
——〔梁〕蕭子顯《南齊書》〈卷五十五·孝義·樂頤傳〉。
籍雖不拘禮教,然發言玄遠,口不臧否人物。性至孝,母終,正與人圍棋,對者求止,籍留與決賭。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及將葬,食一蒸豚,飲二斗酒,然後臨訣,直言窮矣,舉聲一號,因又吐血數升,毀瘠骨立,殆致滅性。
——〔唐〕房玄齡等《晉書》〈卷四十九·阮籍傳〉。
是以近世有識者,疑「吐血數升」未死者,本無其事,特太宗自為捏造以成己之大義耳[一六]。
評
[纂]- 古之溢美者,若:
- 《舊唐書·太宗本紀》史臣曰:「或曰:以太宗之賢,失愛於昆弟,失教於諸子,何也?曰:然,舜不能仁四罪,堯不能訓丹朱,斯前志也。當神堯任讒之年,建成忌功之日,苟除畏逼,孰顧分崩,變故之興,間不容髮,方懼『毀巢』之禍,寧虞『尺布』之謠?」
- 《舊唐書·太宗本紀·贊》曰:「昌、發啟國,一門三聖。文定高位,友於不令。管、蔡既誅,成、康道正。貞觀之風,到今歌詠。」
- 《舊唐書·高祖二十二子傳》史臣曰:「建成殘忍,豈主鬯之才;元吉凶狂,有覆巢之跡。若非太宗逆取順守,積德累功,何以致三百年之延洪、二十帝之纂嗣?或堅持小節,必虧大猷,欲比秦二世、隋煬帝,亦不及矣。」
- 《舊唐書·高祖二十二子傳·贊》曰:「建成、元吉,實為二凶。中外交構,人神不容。用晦而明,殷憂啟聖。運屬文皇,功成守正。善惡既分,社稷乃定。」揆《舊唐書》之論,概皆爲之大義滅親,逆取順守者也。
- 司馬光《資治通鑑·卷第一百九十一·唐紀七·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武德九年》:「立嫡以長,禮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隱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勢逼,必不相容。向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隱太子有泰伯之賢,太宗有子臧之節,則亂何自而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發,然後應之,如此,則事非獲已,猶為愈也。既而為群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門,推刃同氣,貽譏千古,惜哉!夫創業垂統之君,子孫之所儀刑也,彼中、明、肅、代之傳繼,得非有所指擬以為口實乎!」[一七]此則以爲事有遺憾,禮制謂之隳壞,而後代爲之染鑠矣。
- 古之批判者,若:
- 立足近代者,若:
故址
[纂]太極宮玄武門故址,今在陝西西安自強西路寧西賓館駐車處。版築之巨基尚存,外環鐵柵以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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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故址(寧西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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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門故址(賓館駐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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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車處北側鐵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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駐車處北側鐵柵近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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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柵內版築臺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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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柵內版築臺基近景
註
[纂]據
[纂]- ↑ 一點〇 一點一 司馬光《資治通鑑》曰:
癸亥,立世民為皇太子。又詔:「自今軍國庶事,無大小悉委太子處決,然後聞奏。」
- ↑ 司馬光《資治通鑑》其一百九十一〈唐紀七〉曰:
秦王世民既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有隙,以洛陽形勝之地,恐一朝有變,欲出保之……元吉告亮謀不軌,下吏考驗;亮終無言,乃釋之,使還洛陽。
- ↑ 司馬光《資治通鑑》其一百九十一〈唐紀七〉曰:
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鴆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數升,淮安王神通扶之還西宮。……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說上。上意遂移,事復中止。
- ↑ 司馬光《資治通鑑》其一百九十一〈唐紀七〉曰:
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驍將,欲誘之使為己用……建成謂元吉曰:「秦府智略之士,可憚者獨房玄齡、杜如晦耳。」皆譖之於上而逐之。
- ↑ 司馬光《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八〈太宗平內難〉曰:
世民命卜之,幕僚張公謹自外來,見之,取龜投地曰:「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於是定計。
- ↑ 司馬光《資治通鑑》其一百九十一〈唐紀七〉曰:
建成、元吉至臨湖殿,覺變,即跋馬東歸宮府。世民從而呼之,元吉張弓射世民,再三不彀,世民射建成,殺之。……尉遲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宮府兵遂潰,萬徹與數十騎亡入終南山。馮立既殺敬君弘,謂其徒曰:「亦足以少報太子矣!」遂解兵,逃於野。
- ↑ 司馬光《資治通鑑》其一百九十一〈唐紀七〉曰:
初,建成許元吉以正位之後,立為太弟,故元吉為之盡死。……辛酉,馮立、謝叔方皆自出;薛萬徹亡匿,世民屢使諭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於所事,義士也。」釋之。
- ↑ 《唐會要》〈史館雜錄上〉曰:
貞觀九年十月,諫議大夫朱子奢上表曰:「今月十六日,陛下出聖旨,發德音,以起居記錄書帝王藏否,前代但藏之史官,人主不見。今欲親自觀覽,用知得失。
- ↑ 《貞觀政要》曰:
貞觀十三年,褚遂良為諫議大夫,兼知起居注。太宗問曰:「卿比知起居,書何等事?大抵於人君得觀見否?朕欲見此注記者,將卻觀所為得失以自警戒耳。」遂良曰:「今之起居,古之左、右史,以記人君言行,善惡畢書,庶幾人主不為非法,不聞帝王躬自觀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記耶?」遂良曰:「臣聞守道不如守官,臣職當載筆,何不書之?」黃門侍郎劉洎進曰:「人君有過失,如日月之蝕,人皆見之。設令遂良不記,天下之人皆記之矣。
- ↑ 《貞觀政要》〈卷八〉曰:
貞觀十四年,太宗謂房玄齡曰:「朕每觀前代史書,彰善瘅惡,足為將來規誡。不知自古當代國史,何因不令帝王親見之?」對曰:「國史既善惡必書,庶幾人主不為非法。止應畏有忤旨,故不得見也。」太宗曰:「朕意殊不同古人。今欲自看國史者,蓋有善事,固不須論;若有不善,亦欲以為鑑誡,使得自修改耳。卿可撰錄進來。」玄齡等遂刪略國史為編年體,撰高祖、太宗實錄各二十卷,表上之。太宗見六月四日事,語多微文,乃謂玄齡曰:「昔周公誅管、蔡而周室安,季友鴆叔牙而魯國寧。朕之所為,義同此類,蓋所以安社稷,利萬民耳。史官執筆,何煩有隱?宜即改削浮詞,直書其事。」侍中魏徵奏曰:「臣聞人主位居尊極,無所忌憚。惟有國史,用為懲惡勸善,書不以實,後嗣何觀?陛下今遣史官正其辭,雅合至公之道。」
- ↑ 《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七〉曰:
初,上謂監修國史房玄齡曰:「前世史官所記,皆不令人主見之,何也?」對曰:「史不虛美,不隱惡,若人主見之必怒,故不敢獻也。」上曰:「朕之為心,異於前世。帝王欲自觀國史,知前日之惡,為後來之戒,公可撰次以聞。」諫議大夫朱子奢上言:「陛下聖德在躬,舉無過事,史官所述,義歸盡善。陛下獨覽《起居》,於事無失,若以此法傳示子孫,竊恐曾、玄之後或非上智,飾非護短,史官必不免刑誅。如此,則莫不希風順旨,全身遠害,悠悠千載,何所信乎!所以前代不觀,蓋為此也。」上不從。玄齡乃與給事中許敬宗等刪為《高祖》、《今上實錄》;癸巳,書成,上之。上見書六月四日事,語多微隱,謂玄齡曰:「周公誅管、蔡以安周,委友鴆叔牙以存魯,朕之所為,亦類是耳,史官何諱焉!」即命削去浮詞,直書其事。
- ↑ 陳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論稿》〈中篇 政治革命及黨派分野〉曰:
以一九四二年刊之。武德九年六月四日玄武門事變爲唐代中央政治革命之第一次,而太宗一生最艱危之苦鬬也。後世往往以成敗論人,而國史復經勝利者之修改,故不易見當時真相。然高祖起兵太原,建成即與太宗各領一軍。及爲太子,其所用官僚如王珪、魏徵之流即後來佐成貞觀之治之名臣,可知建成亦爲才智之人。至於元吉者,尤以勇武著聞,故太宗當日相與競争之人決非庸懦無能者,又況建成以嫡長之名位,而内得高祖宫闈之助乎?太宗終能於玄武門一擊,而建成、元吉倉卒敗亡,似此二人曾絶無計慮及準備者,頗爲不近情理,疑其間必有未發之覆,而相傳之史料復多隱諱之處也。
- ↑ 李树桐《中国史研究动态》第二十六頁曰:
以一九八七年八月刊之。(簡體中文)是文摘自〔臺〕《史學彙刊》第十四期(一九八六年九月)。那时,掌修国史的是房玄龄,素以不虚美不隐恶著称,渭水之役的实况,及李靖克定襄后,唐太宗说“足报往年渭水之役”的话,都照实记在国史。贞观十年太宗看了国史以后,对于玄武门事变的记载,颇为不满,命令许敬宗另作《贞观实录》(后改《太宗实录》)。许逢迎太宗心理,认为渭水之役有失太宗尊严,遂不采国史所记,另写一段太宗明智应变获得胜利的渭水之役(如今日《通鉴》所记)。太宗对李靖所说的话亦予删除,另外造出一段太宗谓群臣曰“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等语,以代替之。李靖于贞观23年卒,将其事迹付国史馆为之作传。当时史官以国史及《贞观实录》都是官修,就先抄一段国史,后又抄一段实录。
于是显庆元年作成的李靖传稿,就存有唐太宗说的两段话(一说渭水之耻,为真;一说高祖称臣,为伪)。开元天宝间吴兢作《贞观政要》,五代时刘昫作《旧唐书》,宋仁宗时欧阳修作《新唐书》,都并存两说。司马光《通鉴》照抄《实录》,舍弃了渭水之耻,单独保留了高祖称臣,并将太宗说高祖称臣的话系在贞观3年12月突利可汗入朝之时。于是高祖称臣之说单独存在了。后人即误信为实。这样一来,唐太宗被尊为天可汗的原因不明,而高祖反蒙不白之冤。是非颠倒,全为许敬宗所造成,也是太宗渭水之耻所引起的对后世的大影响。 - ↑ 《書唐隱太子傳後》曰:
太宗既立,懼於身後名,始以宰相監修國史,故兩朝《實錄》無信辭。
- ↑ 黄永年《六至九世纪中国政治史》第一百五十八頁曰:
上海書店以二〇〇四年七月刊之,ISBN 9787806782156。旧时史书包括新旧《唐书》、《通鉴》对唐太宗和所谓“贞观之治"无不极尽夸饰之能事,即近时的通史、隋唐史仍多如此。其实这是受了唐人所修《太宗实录》和国史等的蒙蔽。只有吕诚之师的《隋唐五代史》能排除陈说,指出“唐太宗不过中材,论其恭俭之德,及忧深思远之资,实尚不如宋武帝,更无论梁武帝;其武略亦不如梁武帝,更无论宋武帝、陈武帝矣。"至其能致治平强盛,乃“承季汉魏晋南北朝久乱之后,宇内乍归统一,生民幸获休息,塞外亦无强部,皆时会为之,非尽由于人力"(《隋唐五代史》第二章第一节)。我是赞同诚之师这个看法的。此外为某些人称道的《贞观政要》,其实只是史官吴兢在中宗根据《太宗实录》、国史等分类编写以张祖德而资训戒的官书,用它来给唐太宗脸上贴金,自更属无聊。
- ↑ 李建成與李世民 君子與小人之別 (簡體中文) - 存於二〇二〇年四月一日自原本。 - 訪於2026-02-27。
- ↑ 司馬光《通鑑紀事本末》卷二十八〈太宗平內難〉曰:
立嫡以長,禮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既而為群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門,推刃同氣,貽譏千古,惜哉!夫創業垂統之君,子孫之所儀刑也,彼中、明、肅、代之傳繼,得非有所指擬以為口實乎!
- ↑ 胡戟、胡樂《試析玄武門事變的背景內幕》曰:
玄武門那場唐太宗一生中最艱危的苦鬥,對他本人來說,絕不是可以誇耀後世的愉快記憶……李世民和他父親這一段不愉快的往事……怎能在李世民受傷的心上摘脫乾淨!
- ↑ 柏楊《柏楊版資治通鑑》曰:
然而,中國人應該慶幸李世民先生奪嫡成功,李世民為中國帶來名垂千古的「貞觀之治」,成為治世的典範。
進學
[纂]- 《新唐書·卷七十九·列傳第四·高祖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