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

多瑙水系之圖

多瑙河者，歐洲第二大川也，亞於伏爾加而已。發於黑森林，東行二千八百五十公里而注黑海；所匯之域八十萬一千方公里。歷邦十國，過都四京——維也納、布拉迪斯拉發、布達佩斯、貝爾格萊德是也。天下之川，涉國之多、經都之眾，未有若是者焉。

其異於萊茵者：萊茵自南而北，判文野於東西；多瑙自西而東，通歐土於亞陸。一為界，一為道；一分之，一合之焉。

源流

多瑙艾興根之源泉

其源二：曰布雷格，曰布里加赫，合於多瑙艾興根而始稱多瑙。宮側有泉，砌石為欄，世稱正源；然論者謂布雷格之源在其西三十公里，乃真源也。

上游有奇：伊門丁根之間，水滲石灰之隙而沒於地下，歲二百餘日河床乾涸；伏流十二公里，湧於阿赫泉，而阿赫之水入博登湖以歸萊茵——故多瑙之水，有終不至黑海而歸北海者矣。

瓦豪之谷，葡萄夾岸

出德意志而入奧地利，過林茨，穿瓦豪之谷：兩岸崖壁，葡萄成階，古堡與修院相望，二〇〇〇年列世界遺產。既過維也納，入小平原；至維謝格拉德忽折而南，貫布達佩斯而入大平原，水緩土沃，圩堤縱橫焉。

鐵門之險

貝爾格萊德以下，薩瓦來會；復東百餘公里，切喀爾巴阡與巴爾幹之交而成峽，是為鐵門：長百三十四公里，狹處僅百五十公尺，深至八十二公尺，為歐洲第一之峽。古者礁石林立，舟不能上；一八九六年鑿渠以通之，一九七二年、一九八四年築二堰，水乃壅為長湖——鱘之洄游遂絕，阿達卡萊島之邑亦沒於水焉。

多瑙三角洲，自天而瞰

既出鐵門，為羅馬尼亞、保加利亞之界；東北行而至圖爾恰，分為三股：基利亞、蘇利納、聖格奧爾基。三角之洲，廣四千一百方公里，蘆葦之澤甲於天下；一九九一年列世界遺產。禽三百餘種，白鵜鶘、卷羽鵜鶘之聚，冠於歐洲；歲產新土四十公尺，其洲猶日長於海焉。

白鵜鶘，聚於三角洲

疆場

圖拉真柱之刻，寫渡多瑙之師

羅馬之世，此水與萊茵並為北陲之限。壘壁相望者二千公里，戍卒常屯十有餘團；文多博納、阿昆庫姆、辛吉杜努姆，皆其營之所化——今之四京，半出於羅馬之戍焉。

一〇一年至一〇六年，圖拉真兩伐達契亞：命阿波羅多洛斯築石橋於其上，長千一百三十五公尺，為當時寰宇之最；既克達契亞，遂越水而置郡——羅馬之疆，惟此一處逾多瑙焉。其後哈德良毀其橋，慮蠻族之藉以南也。

四世紀而後，匈人、哥特、阿瓦爾、馬扎爾相繼而渡；十四世紀，鄂圖曼北上，尼科波利斯、瓦爾納、摩哈赤之役，皆濱其水而戰。一五二九年、一六八三年兩圍維也納，皆逆流而上；一六八三年之敗，其勢遂衰，哈布斯堡乃循流而南，百年而盡復匈牙利之土焉。

通衢

布達佩斯之夜，議會臨水而立

一八五六年巴黎之約既定，立多瑙之委以理其航——為近世國際共管河川之始。一九九二年萊茵美因多瑙之渠成，北海與黑海遂相貫，舟可自鹿特丹而達蘇利納，行三千五百公里而不出內水焉。

然其利未盡。巴爾幹之亂，屢絕其航：一九九九年科索沃之役，諾維薩德三橋見毀，塞其流者三年。今歐盟倡多瑙之策，欲通航、治汙、興漁；然堰壩既多，鱘族瀕絕——歐洲鰉者，古昔溯流可至維也納，今則止於鐵門之下矣。

遺韻

其於歐土之心，亦非水利所能盡。一八六七年，施特勞斯作《藍色多瑙河》之圓舞——時奧新敗於普，人心沮喪，此曲一出，遂為一國之慰；其水實非藍也，或褐或綠，隨時而異，而「藍色」之名，遂傳於天下焉。

馬格里斯著《多瑙河》，溯流而下，歷德、奧、匈、塞、羅之邦，謂此水者中歐之魂：其岸雜居者德、匈、斯拉夫、羅、猶太、吉普賽之族，語不同而俗相染。一九四四年至一九四五年，箭十字黨驅猶太之民至布達佩斯之濱，令脫其履而射之入水；今鑄鐵履六十雙列於岸石之上，以誌其事焉。

昔者一水，羅馬以為北陲之限，鄂圖曼以為北上之途，哈布斯堡以為南下之道；今則舟楫相銜，都會相望，十國共飲其流。分之者，其水也；合之者，亦其水也。

書目

• Magris氏（名Claudio）《Danube》。Collins Harvill刊諸London，ISBN 978-0-0027-1608-6。
• Whittaker氏（名C. R.）《Frontiers of the Roman Empire: A Social and Economic Study》。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刊諸Baltimore，ISBN 978-0-8018-478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