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瓦河

伏爾加水系之圖

伏爾加河者，一名窩瓦河 ，歐洲第一大川也。發於瓦爾代之阜，東南行三千五百三十一公里而注裏海；所匯之域一百三十六萬方公里，當歐土三之一，俄羅斯之民居其半焉。

其異於萊茵、多瑙者：彼二水皆入大洋，此獨注於內海——裏海者，天下最大之鹹湖也，故其水終不與四海通。俄人謂之「伏爾加母親」，歌之、畫之、祀之；一國之魂，繫於一水，未有若是之深者焉。

源流

伏爾加上游村之源，小祠覆其泉

其源在特維爾州伏爾加上游村之澤，高二百二十八公尺，泉出如線，闊不盈尺，覆以木祠。既出，穿瓦爾代諸湖而東，過特維爾、雷賓斯克、雅羅斯拉夫爾、科斯特羅馬，是為上游；水清而流緩，兩岸松林相接焉。

至下諾夫哥羅德，奧卡自西來會，水量遂倍，是為中游。折而東南，過喀山，卡馬自東北入之——卡馬之水，或多於幹流，論者謂當以卡馬為正源而伏爾加為支，然名既久定，不可易矣。

喀山之克里姆林，臨水而立

自喀山而下為下游，右岸高而左岸低：右則伏爾加之阜壁立，左則草原坦夷，一望無際。過薩馬拉、薩拉托夫、伏爾加格勒；至阿斯特拉罕之北，分為八百餘股，散為三角之洲——廣二萬七千方公里，歐洲第一；其口低於海面二十有八公尺焉。

三角洲者，禽魚之淵藪也。蓮花千頃，蘆葦彌望；禽二百六十餘種，鵜鶘、火烈鳥、白尾海鵰群集，一九一九年立保護之區，為俄羅斯設保區之始焉。

伏爾加三角洲，自天而瞰

沿革

其濱之民，代有更易。八世紀至十世紀，可薩都伊蒂爾於其口，伏爾加保加利亞立國於卡馬之會；瓦良格之舟自北歐南下，循此水而通大食，貂皮、蜜蠟、奴婢西去，銀錢東來——北歐所出阿拉伯之銀幣數十萬枚，皆由是道焉。

十三世紀，蒙古西來，金帳汗國都薩萊於其下游，控歐亞之商二百年。一五五二年伊凡四世克喀山，一五五六年取阿斯特拉罕，全流遂入俄之版圖——自是莫斯科之勢，越烏拉爾而東，西伯利亞之拓，肇於此焉。

列賓《伏爾加河上的縴夫》

其水亦屢為變亂之藪。拉辛起於一六七〇年，普加喬夫起於一七七三年，皆聚哥薩克與流民於其濱，順流而下，攻城略地，卒皆敗死。而其歌其謠，傳於舟子之口，遂為俄羅斯民謠之大宗焉。

縴夫者，其苦尤著。舟逆流而上，人挽之以繩，日行不過十里，肩背皆潰。一八七三年，列賓作《伏爾加河上的縴夫》，寫十一人負繩而行，日曝沙灼，衣敝形枯；畫既出，天下震動，俄之積弊，遂昭於萬國之目焉。

一九四二年八月至一九四三年二月，斯大林格勒之役作於其西岸。蘇軍背水而守，糧械皆自東岸渡；德軍陷城之九成而終不能盡有其濱。歿者兩軍近二百萬，為古今至酷之戰；一水之隔，而二戰之局於是乎轉焉。

貨殖

伏爾加水電站，其國最大

一九三〇年代以還，堰壩相踵：雷賓斯克、古比雪夫、伏爾加格勒之屬，凡八大堰。電力既豐，航道既深，而其川遂成連湖：流速大減，泥沙淤積，鱘之洄游遂絕。雷賓斯克之築也，沒邑六百有餘，莫洛加一城盡沉水底；徙民十三萬，其怨至今猶有稱者焉。

渠道亦四通。一九三七年莫斯科運河成，一九五二年伏爾加頓河之渠成，一九六四年伏爾加波羅的之道成；於是莫斯科號「五海之港」——白海、波羅的海、亞速海、黑海、裏海，舟皆可達。今其航運，歲逾五千萬噸，俄羅斯內河之貨，居其三之二焉。

伏爾加頓河之渠

歐洲鰉，魚子醬之所出

漁鹽之利，昔甲天下。歐洲鰉者，長逾七公尺，重至一噸有半，壽二百年；其卵曰魚子醬，價逾黃金。二十世紀之初，歲獲鱘四萬噸；今則堰壩阻其道，濫捕竭其種，二〇一〇年遂全面禁漁，而其族已在瀕絕之列矣。

工礦亦盛：薩馬拉、下諾夫哥羅德、伏爾加格勒之間，車輿、航空、石化之廠相望；陶里亞蒂之拉達，蘇聯車輿之宗也。然工汙日積，堰壩阻其自淨，藻類暴生；今其水質，論者謂已非復數十年前之舊焉。

遺韻

一水而三教並存：上游東正教之寺鐘相聞，喀山、保加爾之地回教之寺並立，卡爾梅克之民奉浮屠於其口——歐洲惟一之佛邦也。俄、韃靼、楚瓦什、馬里、莫爾多瓦、卡爾梅克，各居其岸，語殊而俗異，共飲一流焉。

伏爾加之德意志者，葉卡捷琳娜二世所招以墾荒者也，聚居二百年；一九四一年戰起，舉族流徙於中亞、西伯利亞，村社盡廢，至一九六四年乃平反，而故土已不可復焉。

昔之曲曰《伏爾加船夫曲》，一唱三嘆，起自縴夫之勞。今則堰湖如鏡，客舟往來，縴繩之跡不復可尋；然俄人猶呼之曰母親——蓋此水者，非徒輸貨之道，實一族之所自生、所自苦、所自歌者也。

書目

• Franklin氏（名Simon）、Shepard氏（名Jonathan）《The Emergence of Rus 750–1200》。Longman刊諸London，ISBN 978-0-5820-4909-6。
• Valkenier氏（名Elizabeth）《Ilya Repin and the World of Russian Art》。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刊諸New York，ISBN 978-0-2310-696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