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奧尼達一世

列奧尼達一世畫像

列奧尼達一世（Leonidas I，希臘文Λεωνίδας，義謂「獅裔」）者，斯巴達之雄主，亞基亞德之華胄者也（Agiad）。上紹海格力斯之神胤（Heracles），下纘安那克桑德里達斯之鴻基（Anaxandridas II）；剛毅不撓，沈雄有謀。在邦則威加列國，臨陣則身先士卒。

逮乎前四八零年，波斯肆虐（波斯，Persia），薛西斯驅眾百萬（Xerxes I），席捲西陲；希臘震驚，列邦惴慄。王乃仗節而起，受命於危；總率聯軍，扼守溫泉（溫泉關，Thermopylae）。身當豺虎之鋒，志殉社稷之難；力盡而氣不衰，身亡而名不殞。三百義士，同日並命；千載英風，凜然如昨。是役也，希人雖喪一戰，明歲卒攘巨寇，光復故疆焉。

世系

王者，安那克桑德里達斯二世之次子，亞基亞德之十七世也。身承神胄，系出赫族；世篤忠貞，代膺圭組。

初，王母為其父之姪（希羅多德謂其既為王后，復為王之姪女），久而無子。有司五員（斯巴達置監察五人，歲一推之，總綰國政。Ephors），迫王更娶；王執不可，謂妻無辜。於是再娶而不黜元配，恩禮兩全。繼室者，齊倫之裔也（Chilon of Sparta，希臘七賢之一），未幾而誕克里昂米尼（Cleomenes I）；越歲元配亦舉一男，是為多里歐斯（Dorieus）。王乃元配之仲子，與克里昂布羅托斯，或為昆弟，或為孿生（Cleombrotus）。其名曰列奧尼達者，謂列翁之裔也（Leon，希臘語謂「獅」）；列翁為其王父，獅又其本義，故名兼二訓焉。

安那克桑德里達斯薨於約前五二四年（c. 524 BC），克里昂米尼嗣統。多里歐斯憤庶兄之先立，恥屈居其下；遠殖非洲而功敗（Africa），轉適西西里而身殲（Sicily，初捷終歿）。王與二兄，夙相睽阻，情好難詳；然於未立之先，已聘克里昂米尼之女戈爾戈為室（Gorgo）。

嗣位

當塞佩亞之役（Battle of Sepeia，約前四九四年），斯巴達與阿爾戈斯交綏（Argos），王已備位儲貳，列名全籍（斯巴達全權之民曰homoios）。俄而波斯遣使索質，斯人厲色峻拒（前四九二、前四九一年間）；兄克里昂米尼以狂見廢，遂亡命於外。會雅典苦波斯之初寇（Athens；First Persian invasion of Greece），奮戰馬拉松而卻之（Battle of Marathon，前四九零年）。約前四九零年，克里昂米尼歿而無嗣，王乃膺斯巴達之大統（或謂歷前四九零至前四八八年之爭乃立）。

普魯塔克有記（Plutarch）：或謂王曰：「除居王位，爾於吾儕無所長也。」王應之曰：「使吾不賢於人，何以為君？」蓋王身歷育士之嚴（斯巴達訓士之制曰agoge），所恃者非徒王胄之貴，所服者實以才略之優；故堪受命專征，付以神器焉。

前四八一年，諸邦推王為帥，俾禦波斯之再寇（Second Persian invasion of Greece）。此非獨慕斯巴達甲兵之盛，抑亦重王韜鈐之長也。何以明之？王歿後二載，盟邦寧戴雅典之將，不屬列奧提西達斯（Leotychidas），亦不歸保薩尼阿斯（Pausanias，攝政）。蓋斯巴達武威未損，國勢未衰；前四七八年之強，不減於前四八一年之日。由是觀之，眾所共推，在王一身，不在邦勢，明矣。

溫泉之役

詳見：溫泉關之戰

初，列邦合師，馳告斯巴達；斯人未敢自決，乃叩德爾斐之神諭（Delphi）。皮提亞之巫（Pythia），作讖以對，其辭曰：

存亡懸一髮，
禍兆已先來。
巨邑遭胡燼，（胡，斥波斯，Persia）
神孫委劫摧。（神孫，謂海格力斯之裔，Heracles）
牛獅徒奮力，
帝挾迅奔雷。（帝，謂宙斯，Zeus）
不碎其中一，
狂威詎肯回。

讖辭之旨，禍迫朝夕：城之與君，必喪其一。強敵挾神威而臨，勁卒竭血力而莫禦；不裂其一，終莫之止。王聞斯讖，志已先決；遂捐一身，以殉社稷，正膺喪君全城之兆焉。蓋王之殞也，非徒死也，乃以己命易斯邦之存；春秋之筆，褒義已寓於言外矣。

前四八零年八月，王自斯巴達興師，馳赴溫泉之會。初將千二百人（內重甲之士三百、黑勞士九百。hoplites，重甲步卒；Helots，斯巴達之隸民），既而列邦之兵歸之，眾至七千。或詰之曰：斯巴達遣師何寡？希羅多德釋之曰：先遣王行者，欲使諸盟望之而並進，不懼敗北，不附於敵；俟卡尼亞之祭既畢（Carneia，斯巴達之祭典），乃悉發大軍以躡其後。諸邦亦然，值奧林匹克之會（Olympic Games），姑遣前驅，未虞溫泉之戰，遽決於旬日之間也。後世論者，多疑斯說：或咎奧會之相妨，或推內訌之為釁；眾喙紛紜，迄無定讞。

要之，斯巴達躬與其役者，唯精卒三百（並其扈從及perioikoi邊民之輔）；合列邦之眾，扼守關隘者，蓋四千以至七千。波斯之師，薛西斯親將，自希臘之北而入。希羅多德稱其逾二百萬，今之學者譏其過甚，酌計七萬以至三十萬云。

薛西斯頓兵四日，冀希人之自潰；希人按堵不搖，誓以死爭。至於五日，乃縱兵以攻。五日六日之間，王與希人，當其正面之衝，連卻強敵，殲夷萬眾。波斯所恃之銳，希人號曰「不死之軍」者（Persian Immortals），亦莫能進；薛西斯之二弟（Abrocomes、Hyperanthes），並歿於陣。

逮七日，即八月十一日，馬利斯之希人（Malian Greek），名厄菲阿爾特斯者（Ephialtes of Trachis），背義導敵，引波斯之將敘達涅斯（Hydarnes），循山徑而抄希人之後。王知事去，乃遣列邦之眾；獨留斯巴達精卒三百、黑勞士九百、底比斯之兵四百（Thebes）、鐵斯皮埃之士七百（Thespiae）。鐵斯皮埃人慷慨留陣，誓不棄王而遁；其帥德摩菲洛斯（Demophilus），狄阿德羅梅斯之子也。希羅多德書其事曰：「與斯巴達同生，亦與之偕死。」

希羅多德復推王遣眾之意：或曰王惜士命，欲存之以圖後舉，而知斯人之義，斷不肯棄陣以生，故留者所以扞蔽袍澤，當波斯之鐵騎也；或曰王見諸盟氣沮，不堪赴死，遂悉遣之，獨留底比斯、鐵斯皮埃與黑勞士，而以全功歸於斯巴達。

希人受敵兩間，力戰俱殞；唯底比斯四百，不戰而降，獲免於難。王既歿，斯人奮擊，四卻波斯之軍，卒奪其屍以還。薛西斯怒，命梟王首，懸之於木，磔其遺骸；時論以為瀆神逆理之尤者也。

遺烈

斯巴達奉王為神，廟食不絕，歷世彌隆，迄安東尼之朝乃替（Antonine era，後二世紀）。歲設「列奧尼達祭」（Leonideia，希臘文λεωνιδεῖα），薦其遺烈，唯斯巴達之人得與其禮。賽會所在，正當劇場之對，即保薩尼阿斯與王二塚並峙之地也。

流風

後二千載，王之英烈，播在藝文。昔大衛繪《溫泉關之列奧尼達》（Jacques-Louis David，《Leonidas at Thermopylae》，一八一四年作），時當法蘭西革命之後（French Revolution），上以彰殉國之義，下以寄存亡之思。一九五五年，溫泉關鑄王銅像，下勒一語曰「來而取之」（希臘文ΜΟΛΩΝ ΛΑΒΕ，Molon labe）。昔薛西斯許赦其眾，令委甲兵；王答以斯言，辭約而氣壯。一九六九年，斯巴達復立一像，亦鐫此語。二零零九年，澳大利亞墨爾本之布倫斯威克（Brunswick, Melbourne, Australia），亦建王碑；其地多拉哥尼亞之僑（Laconia），故有「斯巴達之邑」之稱焉。

至若文章之屬：格洛弗（Richard Glover）賦《列奧尼達》之史詩，初行於一七三七年，後增至十二卷；普雷斯菲爾德（Steven Pressfield）著《火門》之說部（《Gates of Fire》），奉王為樞；米勒（Frank Miller）繪《三百》之圖籍（《300》，一九九八年），演溫泉之事，然多飾以虛辭。影戲之屬：一九六二年有《斯巴達三百勇士》（《The 300 Spartans》），二零零六年有《三百壯士》（《300》），二零零八年有戲擬之《見斯巴達》（《Meet the Spartans》），皆嘗摹王之像。又東瀛漫畫《終末之女武神》（終末のワルキューレ，《Record of Ragnarok》），奉王為衛生民之傑；二零一八年電玩《刺客教條·奧德賽》（《Assassin's Creed Odyssey》），亦以溫泉關之戰發其端焉。

徵引

• Herodotus《Herodotus, with an English Translation》。Harvard University Press以一九二〇年刊諸Cambridge。
• Jones, A. H. M.《Sparta》。Barnes and Noble以一九六七年刊諸New York。
• Cartledge, Paul《The Spartans: The World of the Warrior-Heroes of Ancient Greece》。Vintage Books以二〇〇二年刊諸New York。
• Morris, Ian Macgregor《Leonidas: Hero of Thermopylae》。The Rosen Publishing Group以二〇〇四年刊諸New York。
• Oman, Charles《A History of Greece from the Earliest Times to the Death of Alexander the Great》199–206。Longmans, Green, and Company以一八九八年刊諸London。
• Wells, H. G.《世界史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