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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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羅古羅馬人,馬庫斯·圖利烏斯·基凱羅MARCVS·TVLLIVS·CICERO其名,西塞羅者,自英國語傳譯,而因之也。其人生騎士家,有資財,纔弱而有志於法政,建城六百又九十一載乃執政羅馬。時羅馬之共和政既傳四百餘年,方此時乃板蕩弗寧,豪傑相侵,獨夫代出,遂臨於危。西塞羅固爲共和政干鏚,謀護常憲,而倡自由之宗,獨夫馬克·安東尼仇之。建城七百十一載,安東尼遂使人刺之福爾米亞,斬而首爵之也。西塞羅利口雄辯、博識善文,古今稱美,以爲古羅馬辯士之宗、文章之強。[一][二]又窮通幾、與政制、論典章,皆通,垂於後世。既護國憲,今人以三權分立之說,西塞羅古之先唱者也。[三]

拉丁語之淵藪泰西墳典,西塞羅有功焉,當世揚名,而爲後範。其辭也雄、其論也辯、其文也明,兼通雄辯,文人之以拉丁語者,其自西塞羅後,莫不仰爲法度。希臘通幾之能傳於世,西塞羅亦有加焉,究考希臘先哲,[四]而譯諸羅馬。由是希臘雖拘繫於羅馬,其性理通幾之學,蓋反而流行宗國焉。

西塞羅於羅馬也固雄,中世紀以降,其名漸隱,文藝復興,乃重丕振。文士彼特拉克得西塞羅之書,其文遂復顯於世,時公元十四世紀,西塞羅之沒,距之千四百年耳。泰西諸學,由再考於西塞羅之說。[五]故後人有以文藝復興者,實西塞羅之復興者也,[六]希臘羅馬之古賢,非以此人,恐莫能復明於世。啓蒙時,西塞羅之學所風者大衆,洛克休謨孟德斯鳩者諸學人,皆承其爲政之理。又有亞當斯漢密爾頓者諸秉政,書亦多引其所言焉。[七]繇是西塞羅之於泰西之爲政論理,所爲染者實衆,即今人欲考羅馬之故事,西塞羅亦不減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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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

雛豆

西塞羅生建城六百四十八載,阿爾皮諾人也。阿爾皮諾者,羅馬小邑,北距羅馬可百公里。父騎士,產業頗康,於世顯焉。普魯塔克記曰,西塞羅氏,所謂雛豆CICER,傳譯曰鷹嘴豆也,其祖鼻端有微陷,若雛豆中之隙者,因氏焉,而人多戲之。[八]:1.4方西塞羅之初預政也,其友諫易其名,西塞羅固不可,曰,將努力以顯其氏,有顯氏若斯卡魯斯腫膝蓋也卡圖盧斯小犬也者,當更過之。[八]:1.5

西塞羅幼志讀書圖,Foppa作於1464年(壁畫),今在倫敦

初,普魯塔克記曰,西塞羅之降也,其母無苦焉,而夢見異象,言所育者當爲羅馬烝民之大福。值其就學,才質丕顯,名重同儕,衆儕之父紛紛詣校,欲觀其敏慧,其人所多者也。[八]:2.2出於庠,西塞羅乃謁羅馬,往就費隆之壇,費隆者,希臘哲人也。旋從斯凱沃拉習律法,其人爲政羅馬,女嫁克拉蘇者也。[八]:3.1-2

西塞羅願奉公於政府,又嘗執兵於軍,惟覺羅馬之共和將傾,朋黨日盛,而政柄漸執於一夫,乃旋出行伍,復節向學。[八]:3.2-3初,西塞羅有志於辭說歌詩,其名既顯於辭說,詩名亦無二於羅馬。惟其滔滔者後人雖多變其體,而至今垂名;其詩名乃爲後之才人所掩。[八]:2.5

羅馬號稱共和,其政爲世家所據者也久。西塞羅即出名門,家資康殷,欲藉以從政顯名,實難爲之。[九]雖然,其於爲政也內熱不止,或曰西塞羅服古勇士阿喀琉斯之言,其辭曰「常甲於人,勝諸羣倫」。其族不能助其秉政,西塞羅欲成政譽也,所能由者惟軍惟法。從軍既不成,西塞羅乃從法,爲訟師。其初履訟師之職也,爲羅斯基烏斯代辯。[八]:3.5-6其人爲自衛家資,干克里索古努斯之怒,欲罪以殺人。克里索古努斯者,獨夫蘇拉之寵臣也。衆訟師懼蘇拉之威,恐犯之而不敢爲羅斯基烏斯辯。獨西塞羅不懼,爲辯護而勝,大顯辯才,揚名於世。[八]:3.5然方顯其名,西塞羅輒謁希臘,所以今不明,或曰恐蘇拉之將逼,[八]:3.6或曰覺體膚之抱恙普魯塔克曰避害,西塞羅自謂曰養疾。,今人多從後者。於希臘焉,西塞羅風於懷疑論,是學院之哲人斐洛克萊托馬庫斯所推者,而大化西塞羅之心,漸從於斯多葛宗也。於是自謀,曰若無從歸於羅馬,乃遷雅典,靜考通幾,以寄餘生。[八]:4.3

未幾報蘇拉卒,西塞羅乃決心歸羅馬以奉公。惟其先赴羅得島以修辭說之學,備其從政之用也。[八]:4.4或曰西塞羅所師者阿波羅尼烏斯,不能明拉丁語,乃命西塞羅以希臘語作說。希臘語固非其所言,而西塞羅從之,作說辭以希臘語。方其致辭,聞者皆相語而多之,且以爲異,惟阿波羅尼烏斯不語。辭畢,猶不語者良久,西塞羅爲之惴惴,乃曰:

嗟爾西塞羅哉,吾實敬而美汝。惟希臘吾是惜,惜厥時運之可哀者也,以嘉榮之遺於吾人者不過風教辭辯而已,今吾見其將由爾亦歸於羅馬人之手矣。[譯註 一][八]:4.7

爲政[]

度支[]

建城六百七十七載,西塞羅返於羅馬。明年,舉爲度支,乃登爲政之階,旋銜命,持度支節往西西里行省,任官島西,可一年,頗有善政。[一〇]:13或曰西塞羅甚自任,方其遊歸羅馬,嘗問於友,以其於京,宦聲幾何。西塞羅自意當赫於全城也,友乃反問曰「敢問西塞羅公久之所往者何?」西塞羅明所行不知於羅馬,大委其志,其意在離西西里而返於羅馬以任大任者,一時遂決。雖然,西塞羅亦自少其志望,以所孜孜者既不能窮,復不可測也。[八]:6.4後西西里人乃請西塞羅訴其裁判維勒斯於羅馬。維勒斯本裁判於亞細亞,乃厚賂以官西西里也。其爲政,既壞土民之生計,復害國人之常權。斯巴達克斯暴動之時,維勒斯詒於奴隸主,大獲財焉。[一一]西塞羅遂訴維勒斯。維勒斯延羅馬之善訟師霍爾塔魯斯爲辯,不能勝,以西塞羅善辯,及人物證據之爲所收集而陳明者也。[一一]維勒斯遂伏罪,西塞羅乃振其名,人以辭說甲於羅馬。後西塞羅之所陳辭而罪維勒斯者亦結集,今《反維勒斯》之辭也。

執政[]

建城六百八十五載,西塞羅舉爲市政,又三年,舉爲裁判。是數選舉,西塞羅皆得大半之衆推焉,然視事之後,所爲寥寥。[一〇]:15其時龐培方强,漸取大權於羅馬,從者日衆,[一〇]:18而西塞羅亦稍扈之。龐培之受命轄羅馬共和國之東諸行省也,西塞羅爲之鼓吹,支持甚勤。其辭之爲壯龐培而作者,人或論曰「有其敬乃近乎諛[譯註 二]」。[一〇]:18

建城六百九十一載,西塞羅舉爲執政,新人NOVUS HOMO,人爲執政或元老,而其家先未嘗有者,乃稱「新人」也,其先三十餘年,無有新人進於此職。[一〇]:30西塞羅出身爲政,皆平平不足以進,其爲所推也,多以與爭位者更弱之,[一二]:1.1-2貴人黨之力焉。初,貴人黨不欲舉西塞羅,然不之,則唯喀提林可堪。[一〇]:30-1喀提林者,多士所忌,以爲將不利於國者也。[一三]:XXVII-XXVIII西塞羅之執政羅馬,數駁還民人黨所請之政草,若凱撒之請分地於貧者,西塞羅不可之。以是西塞羅雖非貴胄,人視之與貴人黨同列。[一〇]:31後其敗喀提林亂國之謀,爲政之聲乃達。

喀提林謀國[]

西塞罗斥喀提林圖,Cesare Maccari作於1888年。

喀提林LVCIVS SERGIVS CATILINA,本出羅馬貴胄,傳其先祖父從古豪傑埃涅阿斯,自特洛伊西遷,自是宅茲羅馬也久,城中諸室,難爲其匹。喀提林所出者塞爾吉烏斯氏,是維吉爾《埃涅阿斯紀》所傳塞爾格斯圖斯之後也,事見《紀》卷五行百二十一。[一四]惟近於當代者數百載,其族漸沒,往者不復返矣。方此時,喀提林欲舉爲執政,不果而忿忿焉,於國大體,漸萌異志。[一三]:V乃私交同苦於國者無論貴賤而煽惑之,欲結徒而逆共和,進柄大政。[八]:10.2建城六百有九十一載八月,[一五]:181同黨首倡亂於伊特魯里亞山南高盧旋應之,一時洶洶。

羅馬城中亦不寧。夫羅馬立國近七百載,初尚樸勇,久乃至於富恬貧哀,上達下窮,相傾相仇,固有崩頹之象,[八]:10.5喀提林又間焉,謀起事也,西塞羅陰探其謀,幾爲所害。[一六]十一月八日,亂勢稍大,西塞羅乃彰喀提林逆國賊己之謀於元老院,[一七]:103明日,喀提林遁走。

十月二十一日[一七]:101,西塞羅數請元老院警之,元老院以無據故,不甚以爲意,乃曰西塞羅妄言誇飾。時西塞羅屢獲內情,苦無實據,故不信於元老院,元老院亦不知西塞羅之明,其每警也,輒言「吾得內情,曰」云云,至此乃見哂於元老。[一七]:102雖然,西塞羅固請元老院布令殆極之謨SENATVS CONSVLTVM VLTIMVM,consultum者,所共謨也;ultimum者,至極也。元老院每臨危殆,或布此謨,委執政特權以干共和。由此執政可不顧常憲、凌於民權,不審而殺國人,威權甚重。不審而殺,尤爲常憲所禁者也。,許之,乃戒嚴羅馬。[一八]十一月七日,喀提林欲賊西塞羅,爲所覺。明日,竟入元老院如常。西塞羅怒斥之,其辭曰:

吾人之忍汝也久矣,喀提林,爾將靡之於何境!其狂悖爾所行,尚我戲於何日?是逞不羈之狠,將自縱乎何地!有帕拉提努姆山名,羅馬肇興此地也。之夜衛、有羅馬城之常警、有我衆民之惕厲、有集多俊之合一、有此元老院之所居,其所恃至固者,有此衆公之顏色神情,是皆無以能動易爾哉?爾謀之明也,爾不覺乎?在院諸公共知矣,爾所陰圖者以是拘是繫,爾不見乎?昨夜及於前夜,爾何往所至、何處所次、何人所集、何謀所持,爾以吾人於此也其誰不知?


嗚呼世時!嗚呼世道!O TEMPORA, O MORES,泰西格言也。…………

其爲辭也逸響卓絕,其陳據也惜猶不足,[一五]:183以是西塞羅無由誅喀提林,但令其去國而已。喀提林乃作聲駁之,欲延元老共情於己也,史家撒路斯提烏斯作《喀提林之役》,中載西塞羅喀提林相辯爭事。不成。喀提林遂走。惟其走非爲所流,蓋出自謀,以陳據不足,猶有元老不以其爲逆,國人亦未盡從,難罪之也。

註疏[]

譯註[]

  1. 1919年Loeb Classical Library譯自希臘文:Thee, indeed, O Cicero, I admire and commend; but Greece I pity for her sad fortune, since I see that even the only glories which were left to us, culture and eloquence, are through thee to belong also to the Romans.culture本「田作、滋培」之義,泰西以之名風教,其制自西塞羅始。時西塞羅嘗言CVLTVRA ANIMI,所謂魂氣之田作也,而以之譬喻風教,後乃因之成制。
  2. 原文:...treated with respect bordering on the sycophantic.

典據[]

  1. Elizabeth Rawson Cicero, a Portrait  :第三百有三頁; Bristol Classical Press,千九百七十五年
  2. Henry Joseph Haskell This Was Cicero  ; Fawcett,千九百六十四年
  3. 蔡拓 西方政治思想史上的政体学说  ; 北京:中国城市出版社; ISBN 7507404587
  4. G. B. Conte Latin Literature: A History  :第百九十九頁; The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千九百八十七年
  5. David Wooton Modern Political Thought  :第一頁; Hackett,千九百九十六年
  6. Tadeusz Zieliński Cicero Im Wandel Der Jahrhunderte  ; Nabu Press,千九百十二年(德文)
  7. 考《聯邦黨人文集
  8. 八點〇〇 八點〇一 八點〇二 八點〇三 八點〇四 八點〇五 八點〇六 八點〇七 八點〇八 八點〇九 八點一〇 八點一一 八點一二 八點一三 八點一四 Plutarchus Vitae parallelae《對比列傳》  ; 芝加哥大學Penelope項目;〈Vita Ciceronis (西塞羅列傳)〉(英文)
  9. 互聯網哲學大典(IEP)·西塞羅  ; 田納西大學(英文)
  10. 一〇點〇 一〇點一 一〇點二 一〇點三 一〇點四 一〇點五 一〇點六 D. R. Shackleton Bailey Cicero  ; Duckworth,千九百七十一年(英文)
  11. 一一點〇 一一點一 Cicero In Verram 《反維勒斯》  ; the Latin Library模板:La
  12. Cicero Ad Atticum 《與阿提庫斯》  ; the Latin Library模板:La
  13. 一三點〇 一三點一 Sallustius Bellum Catilinae 《喀提林之役》,或 De Coniuratione Catilinae 《喀提林陰謀》  ; Perseus Digital Library
  14. Virgilius Aeneis  (第五卷)
  15. 一五點〇 一五點一 O Tempora! O Mores!: Cicero's Catilinarian Orations  ; Norman: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二千有五年(英文)
  16. Cicero In Catilinam 《反喀提林》其一  ; the Latin Library模板:La
  17. 一七點〇 一七點一 一七點二 Anthony Everitt Cicero: the Life and Times of Rome's Greatest Politician  ; New York:Random House,二千有一年(英文)
  18. 不列顛百科全書  ;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西塞羅〉(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