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革命

特倫布爾所繪《獨立宣言》，繪起草五人呈稿於大陸會議之狀，然諸人未嘗同處一室，非當日實景

美國革命（英語American Revolution）者，北美十三州與英廷交惡，由爭稅而爭權，終至兵戎相見，卒以自立為國之始末也。蓋北美殖民地與大英本國之民，本屬同根，理當互利共生；殖民地之民，亦自謂於英王之忠，與生於本土者無異，而所享之權，亦當與之同。

然七年戰罷，英廷欲償戰債，屢徵於殖民地；北美自恃英人之權，力拒於議堂。是非既判，和議遂窮。一七七五年，兵釁起於麻省；一七七六年，諸州布獨立宣言；一七八三年，英人定約於巴黎，認其為自主之邦。英王喬治三世（英語George III）拒其陳情，竟致戰端，美國革命遂始。前十二年，爭於議堂之上；後八年，決於戰陣之間。立國之基，自此而定。

緣起

新法蘭西疆域圖，繪一七五〇年前後之勢。藍為法國土，紅為英國土，橙為西班牙土。七年戰罷，密西西比河以東歸英，河西之地與新奧爾良歸西班牙

夫十八世紀之時，泰西諸國，咸爭於殖民海外。而英法世仇，遂屢戰焉。公元一七五四年，北美之釁先啟；華盛頓以維珍尼亞中校，欲逐法人於俄亥俄河之上游，眾寡不敵而敗。釁端既開，遂成七年戰爭，英法戰於三洲，而北美之戰，亦曰法國印第安戰爭（英語French and Indian War）。蓋法人合土著之力，以抗英師，因以為名；英人亦結易洛魁（英語Iroquois Confederacy）之盟，以固其北。一七五五年，英將布拉多克（英語Edward Braddock）遇伏而歿；一七五九年，英師長驅，遂下加拿大。西班牙王卡洛斯三世（西班牙語Carlos III）與法王路易十五同族，一七六一年結盟以援法；翌年英國宣戰，舟師所向，古巴亦陷。

然法師竟盡墨。一七六三年二月十日，《巴黎和約》（英語Treaty of Paris）始行，法國盡棄北美大陸之地。英國得新法蘭西之加拿大、東路易斯安那，及西班牙之佛羅里達，密西西比河以東，悉入版圖；西班牙以佛羅里達易還古巴，並受河西之地與新奧爾良。英國一躍而為北美首國，莫之能敵；十三州之民，北無法兵之患，外無入寇之虞。

然興釁七年，所費不菲。英國國債，一七五六年七千五百萬鎊上下；至一七六三年，增至一億三千三百萬鎊上下，幾倍其舊。歲償之息，已過國用之半；北美駐兵萬人，又耗餉糈之資。遂增稅殖民地，以求復本。蓋朝廷以為英國之所以為戰，非僅為本國之利，亦為殖民地而戰焉，故有難同當，實無不可。

惟交戰之時，南方大臣皮特，嘗於一七五七年、一七五八年歲末，兩致書於諸州之督，許奏請國會，厚酬出力之州。諸州恃其諾，募兵給衣，傾其府庫；賓夕法尼亞一州，所費折英鎊二十一萬八千有奇。一七五九年四月三十日，下院議以二十萬鎊為度，分償諸州。是時州出其力，國償其費；及其戰罷，反加以稅。故增稅之舉，興乎眾怒，以致嫌隙日深焉。

七年戰爭甫息，大英國庫拮据，不欲戰釁復起，故詔令和於土著。先是，英軍接收法國舊壘，罷其饋贈之例；諸部失其所恃，怨望日深。一七六三年，渥太華部（英語Ottawa）之酋龐蒂亞克（英語Pontiac），傳貝帶於諸部，約以並起；英人猝不及備，西方諸堡，唯皮特堡與底特律得全。報至倫敦，朝廷乃定劃地之策。是年十月七日，英王頒詔於聖詹姆士宮，立魁北克、東佛羅里達、西佛羅里達三省；凡諸水自西北入海者，其源以西，皆留為土著之地。詔書譯其意曰：嚴禁朕之子民，於所留之地購田置業，或據而有之，非先得朕之特許不可。其已居於斯者，無論有意無心，皆令速徙。

凡殖民地之民，弗許越阿帕拉契山（英語Appalachian Mountains）而西，免與土著爭地。然令雖嚴而民不止，官雖禁而地仍墾；維珍尼亞之豪族，素營西地之業，其利悉為所格。故在殖民地之民視之，斯舉也，使其徒勞於七年戰爭，而一無所得耳。龐蒂亞克之役，延至一七六六年乃平；是年七月二十五日，龐蒂亞克與英人定約於安大略堡。

印花稅法所定一便士印花，取自當時之樣張

一如前述，英廷為償國債，不惜增稅，漠視乎殖民地之利。一七六三年，格倫維爾（英語George Grenville）繼為首相，務節國用，欲使北美之民分任其債。繼《糖漿條例》後，一七六四年立《食糖法》（英語Sugar Act），自是年九月二十九日始，凡外邦所產之糖漿，入英屬諸地者，每加侖徵三便士。舊率六便士，今減其半；名曰薄稅，實則嚴徵，所入以供守土之費。復嚴緝走私，令殖民地之民，莫可私市他國；是年又有《通貨法》（英語Currency Act），禁諸州續印紙幣，償英商之債，須以金銀。紐約、麻省二議會，皆上書國會以爭之。

先是，犯商律者，皆由本地之庭審之，陪審之民，多所回護；今則移諸海事之庭，不設陪審。其庭統轄北美全境，檢舉之人，得擇地而訴。殖民地之民以為，陪審之權，英人世守，今乃奪之，可謂歧視至極。

未幾，一七六五年，國會准《駐營條例》（英語Quartering Act），以處北美駐兵之事，令殖民地供其所需。英廷之意，以駐營、印花二法，示其制馭之權。紐約議會拒給其需，一七六七年，國會立《限制法》（英語Restraining Act），停其議會，至允給而後已。

然而事猶未已，《印花稅法》（英語Stamp Act）旋頒。一七六五年三月二十二日，國會准之，令自是年十一月一日始行。凡殖民地之書報刊物、契據文書，咸須貼花納稅；紙牌一副稅一先令，骰子一對稅十先令。所期歲入，約六萬鎊；以供駐軍萬人之費，當其六之一有奇。先是，所稅者悉為入口之物；今者則及殖民地境內之用。斯例一開，民恐稅遍諸項，議論沸然。

由是維珍尼亞議會首決議，否認國會徵稅於殖民地之權。是年八月十四日，波士頓之民，懸麻省司印花者奧利弗（英語Andrew Oliver）之偶像，毀其居室。十月，九州之使，會於紐約，史稱印花稅會議（英語Stamp Act Congress），力諫朝廷國會，以求公允。十九日議決，譯其意曰：殖民地之民，未嘗亦不能列席於英國下院；其代表，唯其自選之人；非經各州議會，稅不可加。然英廷未即允，商人遂斥英貨；諸州之民，亦紛亂耳。英國商賈困於抵制，復遊說國會。

是時迫於眾怒，一七六六年三月，首相羅金漢（英語Marquess of Rockingham）促國會罷斯法。然同月十八日，復頒《宣示法》（英語Declaratory Act），譯其意曰：國會之權，足以立法約束北美之民，無論何事。是罷其稅而存其權，尚稱本國至上，殖民地之民，莫可議稅。

一事方息，一事又起。英廷徵稅之議，未嘗止焉。遂於公元一七六七年，財相湯森（英語Charles Townshend）主頒《湯森條例》（英語Townshend Acts），凡茶、玻璃、顏料、鉛、紙之屬，咸納稅網。精玻璃每英擔稅四先令八便士，紅白鉛與顏料每英擔各二先令，茶每磅稅三便士。湯森以為關稅屬外，非若印花之內稅，民或不怨；又設關稅署（英語American Board of Customs Commissioners）於波士頓，以督其徵，走私之路，由是大窒。斯令一出，舉城嘩然，反抗之聲，不絕於耳，商人亦復斥英貨焉。

列維爾所刻波士頓屠殺圖，繪英兵列陣發銃之狀

駐兵既久，軍民相惡。一七七〇年三月五日，波士頓之民，擲雪投石於守關之英兵；兵發火器，死者五人，史稱波士頓屠殺（英語Boston Massacre）。首死者阿塔克斯（英語Crispus Attucks），兼有萬帕諾亞格與非洲之血裔。自由之子（英語Sons of Liberty）傳其事，銀匠列維爾（英語Paul Revere）刻版以布，繪英兵列陣，擊無備之眾。蓋眾怒難犯，英國商賈亦困於抵制；首相諾斯（英語Lord North）請於國會，撤泰半之稅項，然猶存茶稅；關稅署與海事之庭，則仍其舊。

兵興

波士頓傾茶圖，一八四六年石印，繪眾人假土著之裝，傾茶於海

公元一七七三年，《茶葉條例》（英語Tea Act）頒。英國東印度公司（英語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瀕於傾覆，國會許其直運茶葉於北美；出入之稅，一概得免；英美之中間商，皆不得與。然湯森之茶稅，入北美者猶存；公司之茶，雖負其稅，價猶廉於荷蘭之私茶。斯舉也，殖民地之民，以為掠殖民地而益本國；本地之商，失其售茶之利，亦損其私販之資。茶稅既在，遂為無代表不納稅之徵。紐約、費城、查爾斯頓（英語Charleston）諸埠，售茶之人，紛紛辭職；獨麻省總督哈欽森（英語Thomas Hutchinson），堅執其法，不許茶船歸航。

是年十二月十六日，民集議而不得請，遂有志士數十，假印第安人之裝，如波士頓港，登茶船三艘，盡棄東印度公司之茶箱於海，以洩憤焉。越七日，《麻薩諸塞公報》（英語Massachusetts Gazette and Boston Weekly News-Letter）記之，譯其意曰：三時之間，碎茶箱三百四十二，船中所載，盡於此矣；潮至則茶浮，自城南以至多徹斯特頸，滿於水面。其記又言，眾於私產，守之甚謹；船主一鎖見毀，亦求新者以償之。所棄之茶，其值九千鎊上下。

事聞倫敦，英廷欲以嚴法懲之。一七七四年，國會連頒數法，殖民地之民，稱之曰不可容忍諸法（英語Intolerable Acts）。其一曰《波士頓港法》，自六月一日起封其港，俟東印度公司得償而後開；其二曰《麻薩諸塞政府法》，自八月一日罷民選之議事會，改由英王委任，鄉鎮之會，亦須總督之可；其三曰《司法法》，官吏以執法見訟者，總督得移其審於他州或英國；其四曰《駐營法》，行於諸州，兵無營舍逾二十四時，總督得徵空屋、外舍、倉廩以居之。是年國會復頒《魁北克法》（英語Quebec Act），拓魁北克之境，南抵俄亥俄河（英語Ohio River），並許天主教徒任官。維珍尼亞所求之西地，盡入其疆；新英格蘭奉喀爾文之教者，亦以為朝廷謀奪其自由之徵。邊地之民、投機之士、新英格蘭之眾，本不相謀，至是同聲而抗英廷。

凡此諸端，殖民地之民以為不可容忍；各州之民，除喬治亞外，咸委代表，共商於費城，以求生存之策。一七七四年九月五日，會於木匠會館（英語Carpenters' Hall），史稱第一次大陸會議（英語First Continental Congress）。十月十四日，布《殖民地權利及不滿宣言》（英語Declaration and Resolves of the First Continental Congress），以求平等互利。其首條譯其意曰：生命、自由、財產，民所固有，未嘗讓於外權，非其所允，不得奪之。又謂英屬之民，不能列席於國會，故徵稅與內政，當專屬各州議會。二十日，定《大陸聯盟約》（英語Continental Association），約以十二月一日始，不入英貨。二十六日，上書英王，陳其所苦；獨不上書國會，蓋以強制諸法，出於國會也。並約明年五月十日，再會於費城。

惜乎英廷不納。先是，一七七四年五月，英王命蓋奇（英語Thomas Gage）將兵部曲，軍於北美，兼領麻省總督；蓋氏受命行《麻薩諸塞政府法》，並廢麻省民選之議會。麻省之民，別立省議會，自掌民兵，儲械積糧；鄉兵應召即至，號曰一分鐘民兵（英語minutemen）。蓋奇嘗請弛諸法，反見罷黜；倫敦更宣諸州為叛。

公元一七七五年四月，蓋氏聞報，殖民地軍屯積糧餉於康科特（英語Concord），遂遣中校史密斯（英語Francis Smith），將精兵七百赴之，欲毀其儲。十九日拂曉，行至列克星頓（英語Lexington），遇殖民地民兵七十七人，列於鎮前之草地。英師勢盛，民兵奉命散去；忽有一銃，不知所自，英兵遂發排銃，是為始戰。英師至康科特，搜械於城中；民兵援至，戰於北橋（英語North Bridge），英兵潰而奔城。然殖民地之民聞訊，怒而群起，或數十，或數百，游擊英師。英師不堪其擾，且欲全身而退，遂還師；援兵千人，出波士頓以接之。殖民地軍追擊之，卒致英師傷亡慘重。是日也，英兵千七百，死傷失蹤者二百七十三，死者七十三；民兵四千有餘，死傷失蹤者九十五，死者四十九。後人稱其首發之銃，謂之聲聞天下。

爾後，新英格蘭諸州之兵，雲集波士頓，圍英師於城中。五月，大陸會議再會於費城；六月十五日，共舉華盛頓為帥，統大陸軍（英語Continental Army），應募者萬六千人。殖民地復商和戰之事，是時主和者尚眾，遂致和書於英廷，史稱橄欖枝請願（英語Olive Branch Petition）；七月八日上之，英王拒而不受。八月，英王下詔，謂北美之民公然為叛。十二月二十二日，英國國會並立《圍堵法案》（英語Prohibitory Act），禁殖民地之交市，凡北美之船與貨，皆沒入官。

邦克山之役，美帥華倫陣亡圖，特倫布爾繪於一七八六年

先是，殖民地軍圍英師於波士頓。六月十六日夜，民兵築壘於畢迪山（英語Breed's Hill）。翌日，為求突圍，蓋奇揮軍攻畢迪、邦克（英語Bunker Hill）二山，以圖制高而擊，逼退敵師。兩軍劇戰，英師三進，民兵彈盡而後退；英師雖得其地，死者二百餘，傷者八百。殖民地軍傷亡雖少，卒不敵英師而退；麻省之將華倫（英語Joseph Warren），身為將官而自列行伍，死於末戰。英雖勝而圍不解，惟困守孤城而已。翌年三月，華盛頓移提康德羅加（英語Fort Ticonderoga）之砲，置於城外高地，英師不能仰擊；十七日，棄波士頓而走哈利法克斯（英語Halifax）。

是年九月，殖民地軍北伐加拿大；十一月十三日，將軍蒙哥馬利（英語Richard Montgomery）取蒙特利爾。十二月三十一日，與阿諾德（英語Benedict Arnold）合攻魁北克城，蒙氏戰歿，攻者敗退，旋失所得。自是加拿大之地，義軍莫能進焉。

《常識論》書影

公元一七七六年正月，英人潘恩作《常識論》（英語Common Sense）。潘氏生於英國，一七七四年始至費城；其書文辭淺直，不為士夫而作，而為庶民而作。揚共和之善，批王政之失，斥英王為王室之暴物，疑島國何以統御大陸，力主殖民地去王立國，行諸共和，以致大同。書出而諸州傳誦，售以千計；八州之議，至五月中已許獨立。而戰事既烈，殖民地不復求和。三月，國會許民裝船私掠，以擊敵舶；四月六日，開諸港以通萬國，航海諸律之縛，由是而絕。

六月七日，維珍尼亞之李（英語Richard Henry Lee）請於大陸會議，宣諸州為自由獨立之邦。眾議未決，復推五人，以草《獨立宣言》：曰亞當斯，曰謝爾曼（英語Roger Sherman），曰富蘭克林，曰李文斯頓（英語Robert R. Livingston），曰傑斐遜；並以傑斐遜為主筆。七月二日，李氏之議，十二州可之，紐約未與；七月四日，《宣言》成。其辭譯其意曰：人皆生而平等，造物予以不可讓之權，曰生命，曰自由，曰求其福祉。力數英王之失德敗行，並宣殖民地求存之心。自是美利堅合眾國立，不復為英國之殖民地耳。

戰局

驚聞殖民地獨立，英廷亟欲平之，遂遣上將何奧（英語William Howe），將兵三萬二千，會於紐約斯塔頓島（英語Staten Island），其兄海軍上將據紐約之港。八月二十七日，何奧登長島（英語Long Island），大敗華盛頓所部；十月二十八日，復勝於白原（英語White Plains），紐約遂陷，迫華氏退至新澤西。自是英人據紐約七年，以為用兵之樞。

然美師得以復原。華盛頓不拘冬休之例，是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夜，渡德拉瓦河（英語Delaware River），襲黑森（英語Hessians）傭兵於特稜頓（英語Trenton），翌日破之，俘九百餘人。一七七七年正月三日，復勝英軍於普林斯頓（英語Princeton），士氣大振。

有見及此，英廷用殖民大臣傑曼（英語Lord George Germain）與首相諾斯之策，欲兵分三路，會於奧爾班尼（英語Albany），以斷新英格蘭於諸州：上將伯戈因（英語John Burgoyne）自蒙特利爾南下，聖列傑（英語Barry St. Leger）自奧斯威戈（英語Fort Oswego）東進，克林頓（英語Henry Clinton）自紐約北上。然何奧別有所圖，率兵萬五千，自海道入切薩皮克灣（英語Chesapeake Bay），以取費城。九月十一日，勝美師於布蘭迪萬河（英語Brandywine Creek）；二十六日，卒陷費城，大陸會議出奔；十月四日，華盛頓襲日耳曼敦（英語Germantown），霧重而陣亂，不克而還。

若夫伯氏所部，自加拿大南下，徐徐而進，雖取提康德羅加，而阻者日眾；聖列傑之師，中道而返，克林頓之援，遲遲不至。九月十九日，戰於弗里曼農莊（英語Freeman's Farm）；十月七日，再戰於貝米斯高地（英語Bemis Heights），皆不利。伯氏瞿然為美師所圍於薩拉托加（英語Saratoga）；十月十七日，率眾五千乃降。由是戰況逆轉，外援之門，自此而開。

是冬，華盛頓屯於福吉谷（英語Valley Forge），眾萬一千，飢寒疾疫，死者二千五百；逃亡之卒，週以百計。一七七八年二月，普魯士人施托伊本（英語Friedrich Wilhelm von Steuben）至，教以操典，大陸軍始成勁旅。何奧雖屢勝，莫能抗斯勢焉；是年春，英廷召之還朝，以克林頓代之。六月，英師棄費城，還守紐約。

約克鎮受降圖，特倫布爾繪於一七九七年

薩拉托加戰役其後，法國、西班牙、荷蘭等英國世仇，先後起而助美師。先是，法國外相韋爾熱訥（法語Comte de Vergennes）陰輸軍資，聞薩拉托加之捷，乃決意結盟；一七七八年二月六日，富蘭克林等三使與法國定同盟、通商二約，法國由是認美國之獨立。其約兼載兩國不得單與英議和。一七七九年六月二十一日，西班牙參戰，然未認美國之獨立；荷蘭亦助之，一七八二年認美國，並與定通商之約。美師遂轉守為攻，海陸並進，並許民船私掠，襲奪英國商船，斷其補給。法國之糧械衣甲、兵卒舟師，自一七七八年至一七八二年，源源而至。

英廷以北方相持，轉而經略南方，冀得保王之民以為援。一七七八年十二月，英師取喬治亞之薩凡納（英語Savannah）；一七八〇年四月，以兵八千圍查爾斯頓，六旬而下，美將林肯（英語Benjamin Lincoln）舉眾而降，為是役美師最鉅之失。克林頓使英帥康和利斯（英語Charles Cornwallis）經略南卡羅來納；是年八月，康帥敗蓋茨（英語Horatio Gates）於坎登（英語Camden）。十二月，國會以格林（英語Nathanael Greene）代之。格林分兵游擊，不求一戰之勝；一七八一年，其將摩根（英語Daniel Morgan）大破英軍於考彭斯（英語Cowpens）；三月，吉爾福德縣府（英語Guilford Courthouse）之役，英雖勝而傷亡甚眾，一如邦克山之役。英帥康和利斯固守南方，致戰事延以數年。

迨公元一七八一年夏，康帥移師維珍尼亞之約克鎮（英語Yorktown），冀英國舟師接之北歸。九月，美法聯軍萬六千人，湧入半島；法將羅尚博（法語Comte de Rochambeau）率陸師偕華盛頓南下，法國海軍上將德格拉斯（法語Comte de Grasse）據切薩皮克灣，斷其海道。十月，圍城而攻，不及旬日；十九日，康帥堅守不支，卒降，所部兵與水手，七千一百上下。

和約

約克鎮之戰，大定戰局，美國獨立之勢，不可逆轉。英國國會議罷兵事，而求和於美；一七八二年，英師始撤於北美。是年，英廷私遣使者，許諸州自治於帝國之內；富蘭克林不受，必求英認其獨立，且不肯背法國而單和。九月二十七日，富蘭克林偕亞當斯、傑伊（英語John Jay），與英使正式議和；十一月三十日，草約成於巴黎。英廷遂許和。

公元一七八三年九月三日，諸國會於巴黎，定和約。其要有五：一曰英王認十三州為自由自主獨立之邦，棄其治權與地權；二曰美民得漁於紐芬蘭諸灘；三曰兩國之債，各得追償；四曰國會勸諸州，還保王黨沒入之產，且此後不以戰事追訟其人，保王黨於美國，不致於戮；五曰共用密西西比河，自源至海，永為兩國之民通航。

而美國之疆界，亦初定耳。北界自五大湖之中流，西訖林湖；西抵密西西比河；南以北緯三十一度為界，接西屬佛羅里達；東臨大西洋。兵既罷，華盛頓解帥印，歸維珍尼亞之故里。前以議堂爭權，後以戰陣立國；十三州之合為一國，自此定矣。

疑義

舊說與原典，時有出入；史家之論，亦各有所主。今擇其要者六事，並陳而辨之。

一曰戰費之諾。舊說謂交戰之時，英廷嘗諾戰費本國自負，殖民地出力而已，不必資以家財。今考皮特之書，所許者唯奏請酬償；國會所償，亦以二十萬鎊為度。言其有諾則可，言其許免稅則未見。

二曰內外之稅。富蘭克林於一七六六年訴於國會，譯其意曰：以稅規商，未聞有非之者；至於內稅，國會素無其權，蓋北美未有代表於其間也。湯森據此以立關稅。然摩根夫婦著《印花稅之變》（英語The Stamp Act Crisis），謂北美之民初未嘗分內外之稅；史家卡普稱其說雖時見爭議，而論此役者，猶必以是書為始。

三曰駐營之所。或謂一七七四年之《駐營法》，許兵駐於有人之屋；然考其法文，所徵者唯空屋、外舍、倉廩之屬。今從法文。舊篇謂許兵卒駐於民舍，亦依此改之。

四曰約克鎮之數。舊篇謂美法聯軍二萬，圍英師七千五百。今考諸書，聯軍之數，或云萬六千；英師降者，國會紀錄云七千一百上下。今從其約數。

五曰何奧之去。舊篇謂何奧屢勝而莫能抗勢，遂引疚去職。今考所見，但言一七七八年春英廷召之還朝，以克林頓代之；其自請與否，所據未詳，故正文但書召還。

六曰民心之變。英廷拒而不聽，北美之民遂以為帝國日趨專橫，舊有之自由，危在旦夕；獨立宣言之所立論，即本於此。貝林著《美國革命之思想淵源》（英語The Ideological Origins of the American Revolution），專考當時冊子之論，以明其思想所出。稅之多寡，或非其本；權之所屬，乃其所爭也。

據

詳知其事，宜閱美國史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