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旦

文出維基大典
往:

周公旦者,周武王弟也。自文王在時,旦為子孝,篤仁,異於群子。及武王即位,旦常輔翼武王,用事居多。武王九年,東伐至盟津,周公輔行。十一年,伐紂,至牧野,周公佐武王,作牧誓。破殷,入商宮。已殺紂,周公把大鉞,召公把小鉞,以夾武王,釁社,告紂之罪於天,及殷民。釋箕子之囚。封紂子武庚祿父,使管叔、蔡叔傅之,以續殷祀。遍封功臣同姓戚者。封周公旦於少昊之虛 曲阜,是為魯公。周公不就封,留佐武王。

武王克二年,天下未集,武王有疾,不豫,群臣懼,太公、召公乃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周公於是乃自以為質,設三壇,周公北面立,戴璧秉圭,告於太王、王季、文王。史策祝曰:「惟爾元孫王發,勤勞阻疾。若爾三王是有負子之責於天,以旦代王發之身。旦巧能,多材多蓺,能事鬼神。乃王發不如旦多材多蓺,不能事鬼神。乃命於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汝子孫於下地,四方之民罔不敬畏。無墜天之降葆命,我先王亦永有所依歸。今我其即命於元龜,爾之許我,我以其璧與圭歸,以俟爾命。爾不許我,我乃屏璧與圭。」周公已令史策告太王、王季、文王,欲代武王發,於是乃即三王而卜。卜人皆曰吉,發書視之,信吉。周公喜,開籥,乃見書遇吉。周公入賀武王曰:「王其無害。旦新受命三王,維長終是圖。茲道能念予一人。」周公藏其策金縢匱中,誡守者勿敢言。明日,武王有瘳。

其後武王既崩,成王少,在強葆之中。周公恐天下聞武王崩而畔,周公乃踐阼代成王攝行政當國。管叔及其群弟流言於國曰:「周公將不利於成王。」周公乃告太公望、召公奭曰:「我之所以弗辟而攝行政者,恐天下畔周,無以告我先王太王、王季、文王。三王之憂勞天下久矣,於今而後成。武王蚤終,成王少,將以成周,我所以為之若此。」於是卒相成王,而使其子伯禽代就封於魯。周公戒伯禽曰:「我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我於天下亦不賤矣。然我一沐三捉發,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子之魯,慎無以國驕人。」管、蔡、武庚等果率淮夷而反。周公乃奉成王命,興師東伐,作大誥。遂誅管叔,殺武庚,放蔡叔。收殷餘民,以封康叔於衛,封微子於宋,以奉殷祀。寧淮夷東土,二年而畢定。諸侯咸服宗周。

天降祉福,唐叔得禾,異母同穎,獻之成王,成王命唐叔以餽周公於東土,作餽禾。周公既受命禾,嘉天子命,作嘉禾。東土以集,周公歸報成王,乃為詩貽王,命之曰鴟鴞。王亦未敢訓周公。成王七年二月乙未,王朝步自周,至豐,使太保召公先之雒相土。其三月,周公往營成周雒邑,卜居焉,曰吉,遂國之。成王長,能聽政。於是周公乃還政於成王,成王臨朝。周公之代成王治,南面倍依以朝諸侯。及七年後,還政成王,北面就臣位,躬躬如畏然。初,成王少時,病,周公乃自揃其蚤沈之河,以祝於神曰:「王少未有識,奸神命者乃旦也。」亦藏其策於府。成王病有瘳。及成王用事,人或譖周公,周公奔。成王發府,見周公禱書,乃泣,反周公。

周公歸,恐成王壯,治有所淫佚,乃作多士,作毋逸。毋逸稱:「為人父母,為業至長久,子孫驕奢忘之,以亡其家,為人子可不慎乎!故昔在殷王中宗,嚴恭敬畏天命,自度治民,震懼不敢荒寧,故中宗饗國七十五年。其在高宗,久勞於外,為與小人,作其即位,乃有亮闇,三年不言,言乃讙,不敢荒寧,密靖殷國,至於小大無怨,故高宗饗國五十五年。其在祖甲,不義惟王,久為小人於外, 知小人之依,能保施小民,不侮鰥寡,故祖甲饗國三十三年。」多士稱曰:「自至於帝乙,無不率祀明德,帝無不配天者。在今後嗣王,誕淫厥佚,不顧天及民之從也。其民皆可誅。」「文王日中昃不暇食,饗國五十年。」作此以誡成王。

成王在豐,天下已安,周之官政未次序,於是周公作周官,官別其宜,作立政,以便百姓。百姓說。周公在豐,病,將沒,曰:「必葬我成周,以明吾不敢離成王。」周公既卒,成王亦讓,葬周公於畢,從文王,以明予小子不敢臣周公也。

周公卒後,秋未穫,暴風雷,禾盡偃,大木盡拔。周國大恐。成王與大夫朝服以開金縢書,王乃得周公所自以為功代武王之說。二公及王乃問史百執事,史百執事曰:「信有,昔周公命我勿敢言。」成王執書以泣,曰:「自今後其無繆卜乎!昔周公勤勞王家,惟予幼人弗及知。今天動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迎,我國家禮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風,禾盡起。二公命國人,凡大木所偃,盡起而築之。歲則大孰。於是成王乃命魯得郊祭文王。魯有天子禮樂者,以襃周公之德也。

周公卒,子伯禽固已前受封,是為魯公。魯公伯禽之初受封之魯,三年而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遲也?」伯禽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然後除之,故遲。」太公亦封於齊,五月而報政周公。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為也。」及後聞伯禽報政遲,乃嘆曰:「嗚呼,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夫政不簡不易,民不有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

[]

  • 《史記》卷三十三魯周公世家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