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侯

文出維基大典
(渡自魏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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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侯魏桓子魏駒之孫也,晉哀公六年立。[一]

晉幽公十年,魏文侯稱侯曰元年。[二]

文侯與虞人期獵。是日,飲酒樂,天雨。文侯將出,左右曰:「今日飲酒樂,天又雨,公將焉之?」文侯曰:「吾與虞人期獵,雖樂,豈可不一會期哉!」乃往,身自罷之。魏於是乎始強。[三]

五年,幽公淫婦人,夜竊出邑中,盜殺幽公。魏文侯以兵誅亂,立幽公子止。[四]

六年,城少梁。十三年,使子擊圍繁龐,出其民。十六年,伐,築臨晉、元里。[五]

十七年,魏文侯借道於中山趙烈侯將不許。趙利曰:「過矣。魏攻中山而不能取,則魏必罷,罷則趙重。魏拔中山,必不能越趙而有中山矣。是用兵者,魏也;而得地者,趙也。君不如許之,許之大勸,彼將知趙利之也,必輟。君不如借之道,而示之不得已。」[六]於是魏令樂羊將攻中山,三年而拔之,樂羊返而語功,文侯示之謗書一篋,樂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主君之力也。」[七]於是封樂羊以靈壽[八],使子擊守之,趙倉唐傅之。子擊逢文侯之師田子方於朝歌,引車避,下謁。田子方不為禮。子擊因問曰:「富貴者驕人乎?且貧賤者驕人乎?」子方曰:「亦貧賤者驕人耳。夫諸侯而驕人則失其國,大夫而驕人則失其家。貧賤者,行不合,言不用,則去之楚、越,若脫躧然,奈何其同之哉!」子擊不懌而去。西攻秦,至鄭而還,築雒陰、郃陽。[九]

初,吳起聞魏文侯賢,欲事之。文侯問李克曰:「吳起何如人哉?」李克曰:「起貪而好色,然用兵司馬穰苴不能過也。」於是魏文侯以為將,擊秦,拔五城。[一〇]

魏文侯與田子方飲酒而稱樂。文侯曰:「鍾聲不比乎,左高。」子方笑。文侯曰:「奚笑?」子方曰:「臣聞之,君明則樂官不明則樂音。今君申於聲,臣恐君之聾於官也。」文侯曰:「善,敬聞命。」[一一]

十九年,魏文侯使西門豹往治於,告之曰:「必全功成名布義。」豹曰:「敢問全功成名布義為之奈何?」文侯曰:「子往矣!是無邑不有賢豪辨博者也,無邑不有好揚人之惡,蔽人之善者也。往必問豪賢者,因而親之;其辨博者,因而師之;問其好揚人之惡,蔽人之善者,因而察之,不可以特聞從事。夫耳聞之不如目見之,目見之不如足踐之,足踐之不如手辨之;人始入官,如入晦室,久而愈明,明乃治,治乃行。」[一二]

二十年,齊亂,使翟角與趙師、韓師救廩丘。[一三]二十一年,伐齊入長城,[一四]圍平陰,虜齊侯,獻諸天子,天子賞文侯以上卿。[一五]

二十二年,九鼎震。魏、趙、韓列為諸侯。[一六]

初,韓趙相難。韓索兵於魏曰:「願得借師以伐趙。」魏文侯曰:「寡人與趙兄弟,不敢從。」趙又索兵以攻韓,文侯曰:「寡人與韓兄弟,不敢從。」二國不得兵,怒而反。已乃知文侯以講於己也,皆朝魏。[一七]

魏文侯封太子擊於中山,三年,使不往來,舍人趙倉唐進稱曰:「為人子,三年不聞父問,不可謂孝。為人父,三年不問子,不可謂慈。君何不遣人使大國乎?」太子曰:「願之久矣。未得可使者。」倉唐曰:「臣願奉使,侯何嗜好?」太子曰:「侯嗜晨鳧,好北犬。」於是乃遣倉唐繰北犬,奉晨鳧,獻於文侯。倉唐至,上謁曰:「孽子擊之使者,不敢當大夫之朝,請以燕閒,奉晨鳧,敬獻庖廚,緤北犬,敬上涓人。」文侯悅曰:「擊愛我,知吾所嗜,知吾所好。」召倉唐而見之,曰:「擊無恙乎?」倉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國君,名之,非禮也。」文侯怵然為之變容。問曰:「子之君無恙乎?」倉唐曰:「臣來時,拜送書於庭。」文侯顧指左右曰:「子之君,長孰與是?」倉唐曰:「禮,擬人必於其倫,諸侯毋偶,無所擬之。」曰:「長大孰與寡人。」倉唐曰:「君賜之外府之裘,則能勝之,賜之斥帶,則不更其造。」文侯曰:「子之君何業?」倉唐曰:「業詩。」文侯曰:「於詩何好?」倉唐曰:「好晨風、黍離。」文侯自讀晨風曰:「鴥彼晨風,鬱彼北林,未見君子,憂心欽欽,如何如何,忘我實多。」文侯曰:「子之君以我忘之乎?」倉唐曰:「不敢,時思耳。」文侯復讀黍離曰:「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文侯曰:「子之君怨乎?」倉唐曰:「不敢,時思耳。」文侯於是遣倉唐賜太子衣一襲,敕倉唐以雞鳴時至。太子起拜,受賜發篋,視衣盡顛倒。太子曰:「趣早駕,君侯召擊也。」倉唐曰:「臣來時不受命。」太子曰:「君侯賜擊衣,不以為寒也,欲召擊,無誰與謀,故敕子以雞鳴時至,《詩》曰:『東方未明,顛倒衣裳,顛之倒之,自公召之。』」遂西至謁。文侯大喜,乃置酒而稱曰:「夫遠賢而近所愛,非社稷之長策也。」乃出少子摯,封中山,而復太子擊。[一八]

二十四年,秦伐我,至陽狐。[一九]

二十五年,子擊生子罃。[二〇]

魏文侯見段干木,立倦而不敢息,返見翟璜,踞於堂而與之言。翟璜不悅。文侯曰:「段干木官之則不肯,祿之則不受。今汝欲官則相位,欲祿則上卿,既受吾實,又責吾禮,無乃難乎?」[二一]

文侯受子夏經藝,客叚干木,過其閭,未嘗不軾也。秦嘗欲伐魏,或曰:「魏君賢人是禮,國人稱仁,上下和合,未可圖也。」文侯由此得譽於諸侯。任西門豹守鄴,而河內稱治。魏文侯謂李克曰:「先生嘗教寡人曰『家貧則思良妻,國亂則思良相』。今所置非成則璜,二子何如?」李克對曰:「臣聞之,卑不謀尊,踈不謀戚。臣在闕門之外,不敢當命。」文侯曰:「先生臨事勿讓。」李克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文侯曰:「先生就舍,寡人之相定矣。」李克趨而出,過翟璜之家。翟璜曰:「今者聞君召先生而卜相,果誰為之?」李克曰:「魏成子為相矣。」翟璜忿然作色曰:「以耳目之所覩記,臣何負於魏成子?西河之守,臣之所進也。君內以鄴為憂,臣進西門豹。君謀欲伐中山,臣進樂羊。中山已拔,無使守之,臣進先生。君之子無傅,臣進屈侯鮒。臣何以負於魏成子!」李克曰:「且子之言克於子之君者,豈將比周以求大官哉?君問而置相『非成則璜,二子何如』?克對曰:『君不察故也。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為,貧視其所不取,五者足以定之矣,何待克哉!』是以知魏成子之為相也。且子安得與魏成子比乎?魏成子以食祿千鍾,什九在外,什一在內,是以東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干木。此三人者,君皆師之。子之所進五人者,君皆臣之。子惡得與魏成子比也?」翟璜逡巡再拜曰:「璜,鄙人也,失對,願卒為弟子。」[二二]

魏文侯問李克曰:「為國如何?」對曰:「臣聞為國之道,食有勞而祿有功,使有能而賞必行,罰必當。」文侯曰:「吾嘗罰皆當而民不與,何也?」對曰:「國其有淫民乎?臣聞之曰:奪淫民之祿以來四方之士;其父有功而祿,其子無功而食之,出則乘車馬衣美裘以為榮華,入則修竽琴、鍾石之聲而安其子女之樂,以亂鄉曲之教,如此者奪其祿以來四方之士,此之謂奪淫民也。」[二三]

魏文侯問李克曰:「刑罰之源安生?」李克曰:「生於姦邪淫泆之行。凡姦邪之心,飢寒而起,淫泆者,久飢之詭也;彫文刻鏤,害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傷女工者也。農事害,則飢之本也;女工傷,則寒之源也。飢寒並至而能不為姦邪者,未之有也;男女飾美以相矜而能無淫泆者,未嘗有也。故上不禁技巧,則國貧民侈,國貧窮者為姦邪,而富足者為淫泆,則驅民而為邪也;民以為邪,因之法隨,誅之不赦其罪,則是為民設陷也。刑罰之起有原,人主不塞其本,而替其末,傷國之道乎?」文侯曰:「善。」以為法服也。[二四]

師經鼓琴,魏文侯起舞,賦曰:「使我言而無見違。」師經援琴而撞文侯不中,中旒潰之,文侯謂左右曰:「為人臣而撞其君,其罪如何?」左右曰:「罪當烹。」提師經下堂一等。師經曰:「臣可一言而死乎?」文侯曰:「可。」師經曰:「昔堯舜之為君也,唯恐言而人不違;桀紂之為君也,唯恐言而人違之。臣撞桀紂,非撞吾君也。」文侯曰:「釋之!是寡人之過也,懸琴於城門以為寡人符,不補旒以為寡人戒。」[二五]

二十六年,虢山崩,壅河。二十九年,文侯卒,凡立五十年,子擊立,是為魏武侯[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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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史記•晉世家》索隱引《紀年》,「六年」原作「十八年」,從雷學淇、王國維校正
  2. 錢穆《先秦諸子繫年》頁一四一至一四二
  3. 《戰國策•魏策一》
  4. 《史記•六國年表》及《晉世家》
  5. 《史記•六國年表》及《魏世家》
  6. 《戰國策•趙策一》
  7. 《戰國策•秦策二》
  8. 《史記•樂毅列傳》
  9. 《史記•六國年表》及《魏世家》、《水經注•河水》
  10. 《史記•孫子吳起列傳》
  11. 《戰國策•魏策一》
  12. 《說苑•政理篇》,《戰國策•魏策一》大體相同
  13. 《水經注•瓠子水注》
  14. 《水經注•汶水》
  15. 《呂氏春秋•下賢篇》
  16. 《史記•魏世家》
  17. 《戰國策•魏策一》
  18. 《說苑•奉使篇》,《韓詩外傳》卷八大體相同
  19. 《史記•魏世家》
  20. 《史記•魏世家》
  21. 《呂氏春秋•下賢篇》
  22. 《史記•魏世家》
  23. 《說苑•政理篇》
  24. 《說苑•反質篇》
  25. 《說苑•君道篇》
  26. 《史記•魏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