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軍校
黃埔軍校者，中華民國之武學也。本名陸軍軍官學校，以址在廣州黃埔長洲之島，世遂以地名之。民國十三年孫文所立：孫氏自為總理，蔣中正為校長，廖仲愷為黨代表，周恩來主政治之部。前六期之士，出而東征北伐；兩黨既裂，同門相攻。近世中國之兵柄政局，繫於此校者至鉅。
先是，中國國民黨屢起而屢躓：辛亥雖傾前朝，而國步未定；南北交攻，兵柄皆寄於客軍。孫文既悟徒恃他人之師，終不足以行己之志，乃決自立一校：以黨治軍，以主義練兵。
其時方定聯俄容共之策，蘇聯遣員以佐其謀，助之以貲，濟之以械。校既開，師生兼收兩黨之人：國民黨主其政，共產黨預其事。十三年六月十六日行開學之典，孫文親臨而訓焉。
其教之異於前此者二。一曰文武並課：既習操典戰術，復講主義黨義；別設政治之部，周恩來主之。二曰以黨統軍：不隸於一將，不私於一省；軍出於黨，將出於校。是以其眾雖寡而其氣特銳。
是歲十一月，孫文將北上，復至校中而為告別之演。譯其意曰：諸生皆自遠方而來，或數百里，或數千里；來此革命之校，非徒求一藝之精，實懷大望而抱大志者也。[一]
所以誨之者，不在勇力而在紀律。孫氏舉俄事為喻，譯其意曰：俄有革命之聖人焉，列寧是也。其組黨也，主黨有自由而黨員無自由；黨員咸然其說，各獻其身之自由於黨，而一聽黨令。[二]又曰：俄人此法，即吾儕之良範也。[三]
繼申其大義，譯其意曰：欲革命之成，必先捐一己之自由，捐一己之平等，盡獻於黨。黨之紀律，眾當共守；黨之號令，眾當共從。舉黨而動，一致而行；惟全黨有自由，而個人無自由，然後革命可冀其成焉。[四]
捨一己之自由，以就全黨之自由：此立校之本旨，亦後日成敗之所由分也。明年三月孫文歿於北京，斯演遂為其於此校之末言。
十四年，校軍再出而東征，討廣東之叛將；旋平廣州之亂，一省遂定。師出之日，以校生為骨，以主義為魂；一戰而名動天下。既而合諸軍為國民革命之師，十五年大舉北伐，將校多出黃埔。[五]
十六年兩黨既分，同門遂為敵國。出其門者，或為國民黨之名將，或為共產黨之元戎；林彪、陳賡之屬在彼，胡宗南、杜聿明之屬在此。師友同窗，異日相見於行陣；二十餘年之內爭，其將帥半出一校，古今學府所未有也。
其校亦屢遷：始立廣州，別設分校於武漢；十七年移南京，抗戰之際西徙成都；三十八年後復立於臺灣鳳山，仍以陸軍軍官學校為名。地雖屢易，源皆出於黃埔。
論其創，則以黨建軍，開近世中國之新制。前此之軍，兵屬於將，將屬於省；黃埔則軍屬於黨，將出於校。名雖曰新，源實有自：清季湘軍、淮軍以鄉誼相維，此則以主義相維；一以私恩，一以公義，其別在斯。
論其教，則政治與軍事並行。學者不徒習擊刺之技，兼受主義之訓；故其軍知所為戰，而士氣特厲。近人論斯世軍制者，並以此校為樞。[五]
論其後，則利害相參。以一校而養兩黨之將：故北伐得以速成，內爭亦以久持。同門而異幟，同師而異主；二十餘年之血戰，其源可溯於一島之上。
今其舊址猶存長洲之島，闢為紀念之所；而海峽兩岸，並以其名為榮。一校之立，不過數年；而其人、其法、其爭，遂貫一世紀之史。孫文所謂捐己之自由以成黨之自由者，[四]後人或稱之，或譏之；然黃埔之所以能興，亦所以致爭，蓋不外此一義焉。
- ↑ 孫文《在黃埔軍官學校的告別演說》。原辭曰：「你們黃埔的武學生，都是從各省不遠數百里或者是數千里而來，到這個革命學校來求學，對於革命都是有很大希望，很大抱負的。」
- ↑ 同前。原辭曰：「俄國出了一個革命聖人，這個聖人便是大家所知道的列寧，他組織了一個革命黨，主張革命黨要有自由，不要革命黨員有自由。各位革命黨員都讚成他的主張，便把各位個人的自由，都貢獻到黨內，絕對服從革命黨的命令。」
- ↑ 同前。原辭曰：「俄國的這種革命方法，就是我們的好模範。」
- 1 2 同前。原辭曰：「大家要希望革命成功，便先犧牲個人的自由，個人的平等。把各人的自由、平等，都貢獻到革命黨內來。凡是黨內的紀律，大家都要遵守；黨內的命令，大家都要服從。全黨運動，一致進行，只全黨有自由，個人不能自由，然後我們的革命，才可以望成功。」
- 1 2 Liu氏（名F. F.）《A Military History of Modern China, 1924–1949》xii+312。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刊諸Princeton。
- Liu氏（名F. F.）《A Military History of Modern China, 1924–1949》xii+312。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刊諸Princet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