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本斯

魯本斯(全名彼得·保羅·魯本斯,西文作Peter Paul Rubens),佛蘭德之畫師也,兼為使臣(佛蘭德,西文作Flanders)。生於日耳曼之錫根,今屬德國;卒於安特衛普,今屬比利時(錫根,西文作Siegen;安特衛普,西文作Antwerp)。少學於鄉里,壯遊於義大利;歸而開府,門徒景從。其為畫也,筋骨雄強,丹青穠麗;勢若奔濤之湧,色如朝霞之蒸。巴洛克之風,賴之以揚其波;北地之畫,推之以執牛耳(巴洛克,西文作Baroque)[一][二]。博通古學,書札兼用數邦之言[三];銜命於馬德里,折衝於倫敦,英、西二王,皆授以騎士之爵[二]。以畫師而並受兩君之封者,惟此一人而已[三]。
魯本斯之父曰揚,安特衛普之律師,嘗任市參(揚,西文作Jan Rubens)。時西班牙領尼德蘭,異教之禁甚嚴;揚奉喀爾文之說,懼罹其禍。一五六八年,攜妻瑪麗亞與子女四人,去國而奔日耳曼(瑪麗亞,西文作Maria Pypelinckx)[一]。一五七七年六月二十八日,魯本斯生於西伐利亞之錫根(西伐利亞,西文作Westphalia)[四]。一五八七年,父下世,母挈孤還鄉[一][二]。魯本斯從母之信,歸於天主之教;入塾而習古典之學[一]。少嘗為侍童,事拉萊因伯爵之孀於奧德納爾德,習貴胄之儀(拉萊因,西文作Lalaing;奧德納爾德,西文作Oudenaarde);他日出入宮廷,應對從容,蓋基於此[四]。
一五九一年,從族人費爾哈赫特學畫;踰年,改師范諾爾特,居其室者四載;終入范維恩之門(三師西文依次作Tobias Verhaecht、Adam van Noort、Otto van Veen)。范氏時長畫師之會,雅好古學,以繪事為高士之業;魯本斯受其陶冶,終身守之[一]。一五九八年,列名於安特衛普畫師公會,自立門戶,收授生徒[二][四]。
一六〇〇年五月,辭鄉南邁[一]。初抵威尼斯,觀提香、丁托列托、委羅內塞之作,得其賦彩之妙;明年入羅馬,覽卡拉奇、卡拉瓦喬之畫,悟其運勢之奇(五人西文依次作Titian、Tintoretto、Paolo Veronese、Annibale Carracci、Caravaggio)[一]。曼托瓦公貢扎加延為宮廷畫師,自一六〇〇年迄一六〇八年,首尾八載(曼托瓦,西文作Mantua;貢扎加,西文作Vincenzo Gonzaga)[四]。一六〇三年之初,公遣之西行,齎方物以獻西班牙王腓力三世[五],明年乃還。以丹青之手,兼行人之事,自此始焉[四]。其後往來熱那亞,為貴人寫真;一六〇六年,復寓羅馬[四]。

一六〇八年十月,聞母病革,倉皇北歸,既至而母已逝[一]。時西班牙與北尼德蘭諸省方議休兵,十二年之約將成;干戈稍戢,閭閻思蘇[一]。明年,尼德蘭二主,曰阿爾伯特大公,曰伊莎貝拉公主,授以宮廷畫師之職(二人西文作Albert、Isabella Clara Eugenia);朝在布魯塞爾,特許其居安特衛普[二]。是歲娶伊莎貝拉·布蘭特(伊莎貝拉·布蘭特,西文作Isabella Brant);室家既定,祿位亦安[六]。
一六一〇年,購宅於瓦珀之濱,費金八千九百六十盾,益以己畫一幅(瓦珀,安特衛普街名,西文作Wapper)。乃仿義大利之邸第而葺之。門廊畫室,次第而起;嘉卉古雕,園館相映。石像之館,頂作穹窿,取法羅馬萬神之殿[六]。營造之費,所耗不貲。一六一八年,貽書英使卡爾頓,自言非王侯之家,譯其意曰:吾食力於手者也,不敢縱意而踰其度(卡爾頓,西文作Dudley Carleton)[七]。

休戰既定,諸寺多所修飾。魯本斯為安特衛普作三聯之屏,先後凡二。其一曰《豎十字架》,兼取丁托列托、卡拉瓦喬之長,參以佛蘭德寫實之法,以壯受難贖世之旨;其二曰《卸下十字架》,作於一六一一年至一六一四年,火槍手之會所請,以奉主教座堂者也,其體近古,其氣沈斂[一][八]。刻工摹而版行,其名遂播四方;後之林布蘭,少時亦慕其作焉(林布蘭,西文作Rembrandt)[一]。

四方求師者踵至於門,魯本斯至於辭謝不暇[六]。門下范戴克,年少而才俊,筆意酷肖其師,時或代執其役(范戴克,西文作Anthony van Dyck)[六]。丹麥宮廷醫士斯珀林嘗過其畫室,見其手不停揮,耳聽人以拉丁誦塔西佗之史,口復授書於吏;客至而與之酬對,四事並舉,一無所紊(斯珀林,西文作Otto Sperling;塔西佗,西文作Tacitus)[六]。

一六二一年,阿爾伯特薨,伊莎貝拉獨當國事,倚魯本斯為腹心,擢之貴籍,列於參議[四];自是屢銜密命,以圖西、英之和[六]。
一六二二年,法蘭西太后瑪麗·德·美第奇召之至巴黎,命飾新成之盧森堡宮(瑪麗·德·美第奇,西文作Marie de Médicis;盧森堡宮,西文作Palais du Luxembourg)。太后者,亨利四世之遺孀也,欲以丹青述其平生,彰其攝政之績。魯本斯為作巨幅二十有一,始於一六二二年,訖於一六二五年[一];今藏羅浮之宮(或計其數為二十四)[二]。
一六二六年六月二十日,妻伊莎貝拉·布蘭特以疫卒,魯本斯哀不自勝[六]。明年五月,貽書迪普伊,自傷其鄉,譯其意曰:兵戈之苦既備,和平之樂未嘗;吾城日就凋零,若癆瘵之軀,民戶日減,生計日蹙(迪普伊,西文作Pierre Dupuy)[九]。
魯本斯既喪偶,乃遠行奉使,求英、西之和,欲以此為始,進而與北尼德蘭議息兵,蓋北尼德蘭者,英之與國也[一]。一六二八年至一六二九年,使於西班牙,識畫師維拉斯奎茲(維拉斯奎茲,西文作Diego Velázquez);一六二九年至一六三〇年,轉使英格蘭[二]。欲平尼德蘭之兵,事卒不遂;然英、西罷戰之初議,實與有力焉[二]。英王查理一世以一六三〇年授以騎士之爵,西王腓力四世繼之以一六三一年[二][三]。查理一世又延之作畫,其最鉅者,宴會廳之頂也,事見後篇[四]。

事畢還鄉,倦於政事,遂辭使節,專意丹青[三]。一六三〇年十二月,續娶海倫娜·富爾曼,年方十六,絲氈之商丹尼爾·富爾曼之季女也(海倫娜·富爾曼,西文作Helena Fourment;丹尼爾·富爾曼,西文作Daniel Fourment)。伉儷相得,生子女五人;每以其妻擬愛神維納斯,形諸畫中[三]。魯本斯前後凡有子女八人[三]。暮年之筆,益趨疏放,觸毫輕靈,設色明潤[三]。一六三二年至一六三四年,為英王繪懷特霍爾宮宴會廳頂畫九幅(懷特霍爾宮宴會廳,西文作Banqueting House, Whitehall),頌其父詹姆斯一世之治[三];其巨製之猶存原處者,惟此而已[二]。
一六三三年十二月,伊莎貝拉薨,其姪斐迪南繼治其地(斐迪南,西文作Ferdinand)。斐迪南入城之日,魯本斯為之經營凱旋之門、陳設之臺,羅列於道;木工石匠,畫手塑師,咸受其指授[三]。一六三五年,置別業於埃勒韋特,曰斯滕堡(埃勒韋特,西文作Elewijt;斯滕堡,西文作Het Steen);乃寫其林野,虹霓橫空,田疇蕃庶,以頌天地生物之和[三]。
西王腓力四世有獵苑之樓在馬德里之郊(西文作Torre de la Parada),魯本斯據奧維德《變形記》之事,為之作油畫小稿六十餘幅[三];一說百有餘幅,多出門人之手[二]。一六三八年夏,痛風屢作,養痾於別業,猶遙領其役;舊友約丹斯諸人,助成其事(約丹斯,西文作Jacob Jordaens)[六]。

魯本斯雖以奉使息兵為務,其視干戈,終懷憂戚。一六三七年作《戰禍》,其於兵燹,所見至悲[三]。一六四〇年五月九日,猶貽書於友[六];又二十有一日,當五月三十日,卒於瓦珀之第,春秋六十有二[一][六]。六月二日,安特衛普之民列隊以送,葬於聖雅各堂(聖雅各堂,西文作Sint-Jacobskerk)[六]。越八月,幼女康絲坦蒂亞生,終不及見其父焉(康絲坦蒂亞,西文作Constantia)[六]。約丹斯繼之,為佛蘭德畫壇之首;蓋范戴克後其師歲餘而卒也[三]。
魯本斯之藝,合佛蘭德寫實之風,兼義大利崇古之趣,而貫以雄渾之氣[三]。其人勤敏而多能,其畫室之盛,自拉斐爾在羅馬以來,百年之間,莫之與京[三]。其學也,上本聖經之事、聖徒之傳,旁及希臘、羅馬之史與神話,以為畫材[三]。篤信天主,忠事西班牙王室;家道殷實,室家和樂,與後世窮愁畫師之狀,判若霄壤[三]。
其澤被後世,綿延三百年,上自范戴克,下迄法蘭西之雷諾瓦(雷諾瓦,西文作Pierre-Auguste Renoir)[三]。在義大利,科爾托納、焦爾達諾承其緒;在西班牙,維拉斯奎茲少受其感,穆里略尤得其神;在法蘭西,畫院之中,重色者與重線者相爭,重色一派奉之為宗,華托洛可可之體繼起,而其說大行;在英格蘭,庚斯博羅、雷諾茲,皆受其惠(諸人西文依次作Pietro da Cortona、Luca Giordano、Bartolomé Esteban Murillo、Antoine Watteau、Thomas Gainsborough、Joshua Reynolds;洛可可,西文作Rococo)[三]。十九世紀,法蘭西畫師德拉克洛瓦論之(德拉克洛瓦,西文作Eugène Delacroix),譯其意曰:其能挾人以踰大家所難至之境,縱恣之氣,攝人而凌之[一〇]。畫師、使臣、學者、建築之家,萃於一身;文藝復興所尚之通才,至魯本斯而以巴洛克之姿成之[三]。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Charles Scribner (二〇二六年八月) - Peter Paul Rubens (英文)-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Rubens, Peter Paul, 1577–1640 (英文)- Art UK其文出於《牛津藝術與藝術家辭典》(牛津大學出版社)。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Charles Scribner (二〇二六年八月) - Later career of Peter Paul Rubens (英文)-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 1 2 3 4 5 6 7 8 Sir Peter Paul Rubens (英文)- Samuel H. Kress Foundation
- ↑ Rubens, Peter Paul (英文)-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Eleventh Edition 維基文庫 (一九一一年)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Biography of Rubens (英文)- Rubenshuis Stad Antwerpen
- ↑ 安特衛普魯本斯故居所錄英譯:「I am not a prince, but someone who lives by his handiwork.」
- ↑ Paul Bonaventura - Descent from the Cross (英文)-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 ↑ 安特衛普魯本斯故居所錄英譯,首句作「We have the hardships of war without the joys of peace.」
- ↑ 德拉克洛瓦之語,《不列顛百科全書》所錄英譯,其後半作「he dominates one, he overpowers one, with all his liberty and boldn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