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索菲亞大教堂

聖索菲亞大教堂今貌

聖索菲亞大教堂（土耳其語：Ayasofya；希臘文：Ἁγία Σοφία ；拉丁語：Sancta Sapientia），譯之曰「聖智」，蓋指三一中聖子基督為道之化身也。其堂峙乎博斯普魯之濱，鎮乎新羅馬之中：穹接玄漢，光燭九重；制襲千秋，風被四海。考其沿革，則千年帝堂，百代禮所：基督紀元三六〇年初奉，至一四五三年京師既陷，凡千有餘載，皆東正之牧座；獨一二〇四年至一二六一年間，為拉丁所篡，改奉公教。城既墮於鄂圖曼之手，蘇丹默德反奉清真，立宣禮塔以新其貌；一九三五年凱末廢清真之禮，改為博物之館；逮二〇二〇年，埃爾多安復頒詔書，反為清真寺，世論譁然，東西交議。蓋為拜占庭建築之冠冕，東羅馬文明之豐碑也。

沿革

君士坦提之初建

按《復活節編年史》所載，初堂之祝聖，在君士坦提之世（在位三三七年至三六一年）；三六〇年仲春，亞略主教安提阿之歐多西烏斯主之。其址也，毗鄰大皇宮之西，傍聖伊琳娜之側；其制也，規模宏巨，冠絕同儕，故號曰大教堂（模板:Lang-grc）。或謂創於君士坦丁，赫西基烏斯記其建堂以木為頂，徙異教神像四百二十有七；十二世紀史家若阿尼斯·佐納拉斯調和諸說，謂歐西比烏斯主之。然歐氏在位於三三九年至三四一年間，而君士坦丁早卒於三三七年，故初堂之功，當歸君士坦提無疑。

堂之初制：木為頂蓋，前列門廊，西向開戶，內懸帷幕，外列柱廊；蓋仿羅馬聖瑪策禮諾、聖依搦斯之U形之制。前有中庭、洗禮堂、藏聖之室。四〇四年六月二十日，君士坦丁堡牧首聖若望忤觸皇后歐多奇婭，遭流之刑；京師騷亂，烈火延堂，化為焦土；獨藏聖之室，倖存於劫灰之中焉。

狄奧多西之重建

狄奧多西二世既登大寶，於四一五年十月十日詔修第二堂，命建築之臣魯菲努董其役。鎏金為門，向西而啟；中設講壇，上闢婦人之廊；外鐫狄奧多西時之繁飾，內鋪彩石之嵌文。前有門廊通中庭，踏石階而下，可達斯特拉特、巴西利卡、金角灣諸所。

時皇姊普爾喀里婭奉貞節以崇聖母，與牧首聶斯脫里爭入聖所之權。聶斯脫里斥之以婦不得入，普爾喀里婭乃聯區利羅、教宗策肋定，於以弗所公會議黜其議而流之。

五三二年正月，尼卡之亂起於競技，延及全城，堂再罹回祿；惟藏聖之室及殘碑斷柱，倖存於劫餘。史家普羅科匹厄斯記之曰：「叛者怙惡不悛，外反皇上，內叛上帝；焚聖智之堂，化為焦土。然天意有歸，將使他日重輝於世焉。」

查士丁尼之鼎建

查士丁尼一世（在位五二七年至五六五年）甫平內亂，即於五三二年二月二十三日詔興新堂，命安提米烏斯、伊西多爾二人董其役：一為幾何之巨擘，一為機械之奇才；皆師承阿摩尼烏斯新柏拉圖之學。集役夫萬餘，徵良材於四海：白石採於普羅康尼蘇，青石得於色薩利，紫玉自埃及而至，黃石由利比亞而來；巴勒貝克科林斯柱八，亦自黎巴嫩浮海以入。

役始於五三二年仲春，成於五三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凡五載又十月。落成之日，梅納斯奉行祝聖，查帝率群臣以入；撫膺而嘆曰：「所羅門啊，吾已勝汝矣。」自是堂高五五米有奇，廣七三米，長八二米；中央巨穹，徑三二米，周列拱窗四十；日光下注，如天眷臨。其制以帆拱承之，為建築史所未有。普羅科匹厄斯頌曰：「使焚前之眾，先睹此堂之模，必願其速毀以新此美也。」

迨五五三、五五七二歲連震，主穹及東半穹皆裂；五五八年復震，東穹遂崩，毀祭壇、講壇、聖體之龕。查帝命小伊西多爾葺之：改用輕材，提其穹高六羅馬尺，徑增至三三米五，加肋以承之；五六二年復成，詩人沉默者保羅獻長詩以紀其盛。其後赫拉克略之朝，薩珊之役起，熔聖器以鑄錢，輸於阿瓦爾。八世紀以下，聖像之爭起，利奧三世下毀像之詔，堂中聖容盡去；九世紀巴西爾復興畫像，堂飾再煥。九八九年震毀西穹，巴西爾二世徵亞美尼亞建築特爾達特修之，加肋十有五，六年乃竣。

一一八一年，皇女瑪利亞與夫雷尼耶避皇后安提阿之瑪利亞之逼，據堂為壘；史家科尼亞特斯記之曰：「化禱所為兵營，易神壇為陣地。」後議和而散。

一二〇四年第四次十字軍東征，威尼斯總督丹多洛破京師，堂遭劫掠：金銀殆盡，祭壇毀裂；「有罪之女」歌舞於主教座之上，驢馬入聖殿以負所掠。其慘狀，亙古所未聞；東西教會之嫌隙，由是益深焉。改奉公教者五十有七載，迨一二六一年米海爾八世復都，堂歸正教。丹多洛葬於東樓之上，鄂圖曼據城而毀其塚；今所存者，意人所立衣冠之塚耳，蓋十九世紀之物也。

一四五二年仲冬，基輔伊西多爾宣佛羅倫薩公會議合一之詔於堂中；京畿百姓不從，斥為「希臘異教之廟」而避之。一四五三年五月二十一日將陷之夕，《涅斯托爾·伊斯坎德爾》記光自堂頂出曰：「天門開矣，光升而閉。」當時以為聖神棄城之兆。

鄂圖曼之改奉

一四五三年五月二十九日，京師既陷，蘇丹默德入城，縱兵剽掠者三日。然見堂宇壯麗，止其焚毀之令；六月一日行主麻禮拜：烏理瑪登講壇，誦清真之言曰：「萬物非主，惟有真主；穆罕默德者，真主之使也。」自是堂為京師第一清真寺。蘇丹見有兵欲剝其地石，立拔劍以止之。

自是鄂圖曼諸王，先後立宣禮塔四：默德及巴耶濟德二世立其二，塞利姆、希南造其餘。既改奉清真之後，立米哈拉之龕、敏巴之壇、洗禮之泉；興經學之院、施粥之廬、藏書之閣，遂成寺院群之制。十六世紀蘇萊曼徙匈牙利巨燭二，置米哈拉之側；以白堊掩聖容之像，遮幛上之圖。希南為塞利姆增扶壁廿四，建塞利姆陵寢於東南；其後穆拉德、默德三世、穆斯塔法諸蘇丹之塚，皆環堂而立，恍若眾星之拱辰。

一八四七年至一八四九年，阿卜杜勒-邁吉德一世命瑞義建築弗薩蒂兄弟大葺之；八百工夫，束穹以鐵索，正其柱，直其牆，飾其外，葺其內。增大書圓盤八，書安拉、穆罕默德、四大哈里發及聖孫之名，皆穆斯塔法·伊澤特之手筆也。

共和立館

一九一八年第一次大戰既終，京師為協約國所據。一九一九年正月十九日，希臘軍中神父努夫拉基斯於堂中行彌撒；自城陷以還，惟此一舉而已。

一九三五年，土耳其共和國既立，凱末廢清真之禮，改堂為博物之館。第二次大戰之際，嘗置機砲於宣禮塔上以備守禦。世紀之交，銅頂鏽穿，壁畫剝蝕；世界古蹟基金會列為瀕危。一九九七年至二〇〇六年，與土國當局合葺其穹，稍復其舊。二〇一四年，遊客之眾年逾三百三十萬，於國中博物之館，僅亞於托卡比宮焉。

復為清真之寺

二〇一三年以還，朝野屢有復寺之議。二〇二〇年七月十日，土國國務委員會廢一九三四年改館之令；埃爾多安繼頒詔書，反為清真寺。七月二十四日，適值洛桑條約簽訂之周年，堂中行主麻禮拜：聖母聖嬰之鑲嵌畫，以白幕掩之；阿里·埃爾巴什登壇講道，曰：「征服者默德以此堂奉於信徒，為清真寺以待復活之日。」

是舉也，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深表「遺憾」，普世教會理事會、歐盟、希臘、塞浦路斯、俄羅斯諸方咸有議焉。巴爾多祿茂牧首謂：「天下基督之徒，咸失望矣。」基里爾牧首斥為危及基督之文明；方濟各教宗痛言：「吾思聖索菲亞，憂思難釋。」希臘文化部長門多尼斥為文明世界之公然挑釁。然伊斯蘭諸國，多稱善焉。其上層樓廊，二〇二四年復許遊人入觀；婦人入者，必首蒙巾。二〇二四年正月十五日始，異邦來觀者，必納門金而後得入。

形制

聖索菲亞者，拜占庭建築之至高範式也。其穹之大，雄踞天下五百載；迨克呂尼修道院新堂落成，方失其首。內飾之豐：壁綴鑲嵌之畫，地鋪彩石之文；柱列大理之華，頂耀鎏金之燦。其用材也：磚以羅馬磚，漿以陶屑和砂，類於羅馬之混凝；間以鐵綴，以固其制。

中央巨穹，離地五五米六，徑三一米二有奇，承之以四帆拱。穹周列拱窗四十，光自其隙下注；如懸於虛空，世稱「飄浮之穹」。東西二端各設半穹，徑與主穹同；外列小半穹環之，層層相承，如山勢之起伏，淨空七六米。或謂希羅之幾何，為構穹之張本。

地磚多採普羅康尼蘇白石，又以色薩利青石為帶，橫貫殿中，宛若河流。歷代文士，皆以海喻之：沉默者保羅謂講壇如海中之島，聖所如港灣之安；九世紀《敘事文》謂之如海如河；鄂圖曼圖爾松貝見之曰：「如風暴中之海，如石化之波濤」也。

帝門踞中軸之東，廣七米，為堂中最大之門；舊傳其木取自諾亞方舟，誠不可考。婦人之樓廊在二層，馬蹄之形圍中殿三面；北樓殘存盧恩文題記，蓋瓦良格衛隊之手筆也。

宣禮塔有四：東南者磚紅，默德或巴耶濟德所立；東北者白石，巴耶濟德所建；西二塔，塞利姆命希南構之，各高六十米，氣象渾雄。

鑲嵌之飾

查帝之初，堂飾以幾何抽象之文，牆地皆然。聖像之爭未起，已有加百利、彌額爾二天使長鑲於祭壇之兩翼，今猶可睹。八四三年聖像之爭息，九世紀以下，聖容、聖徒、先知、教父之像，次第增飾。中央穹頂繪基督普世君王，四帆拱繪六翼之神四；其後鄂圖曼以金星掩天使之面，二〇〇九年復顯其一焉。其著者列如下：

• 帝門鑲嵌畫：位帝門之上，九世紀末或十世紀初成。皇帝（或為利奧六世，或其子君士坦丁七世）跪伏於基督之前；基督坐金座，左持書，右舉以祝。
• 西南口鑲嵌畫：巴西爾二世時所成，於一八四九年弗薩蒂修葺時重顯。聖母居中，坐無背之椅，聖嬰坐其膝；左立君士坦丁獻京城之模，右立查士丁尼獻聖堂之模。
• 祭壇半穹聖母像：聖母懷聖嬰，坐金座之上；蓋聖像復興之後初成，或為八六七年三月二十九日，牧首佛提烏獻講道之日揭之。一三四六年地震毀其舊，後人重修。
• 皇帝亞歷山大鑲嵌畫：在二樓暗角；皇帝亞歷山大全副朝服，左持十字寰球，右捧詔書。一九五八年范·尼斯考研之，方復昭顯。
• 皇后佐伊鑲嵌畫：在南樓東牆，十一世紀作。基督居中，皇后佐伊獻書，皇帝君士坦丁九世獻金囊；先繪佐伊前夫之像，後易為新王之顏。
• 科穆寧鑲嵌畫：一一二二年作。聖母懷聖嬰居中，左約翰二世，右伊琳娜皇后：髮金顏紅瞳灰，蓋匈牙利之裔也；旁柱繪長子阿歷克塞無鬚之像，當為加冕時十有七歲之容。
• 祈禱者鑲嵌畫：一二六一年復都之後所作。聖母與施洗約翰為人類向基督求情；畫風近於杜喬，拜占庭畫風復興之始也。
• 北鼓壁鑲嵌畫：高處保存最佳，繪金口若望、依納爵諸牧首立像。

流風所被

聖索菲亞之制，垂範後世。拜占庭之帖城聖索菲亞、聖伊琳娜諸堂，皆模其形。新拜占庭式之教堂：若喀琅施塔得海軍堂、西比烏聖三堂、波蒂主教堂、聖薩瓦堂、索非亞亞歷山大堂、倫敦聖索菲亞堂、聖路易斯主教座堂、華盛頓無染原罪堂之屬，咸參其法。

鄂圖曼諸寺：若蘇萊曼寺、巴耶濟德寺、謝赫扎德寺、呂斯泰姆寺、基利奇寺諸所，亦以為法。猶太會堂：若舊金山以馬內利會堂、佛羅倫薩大會堂、赫瓦會堂之類，亦受其澤焉。蓋一堂之興，而百代仰望；東西並承，異教共宗：其影響之遠，可謂大矣。

考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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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amboury氏（名Ernest）《The Tourists' Istanbul》。Çituri Biraderler Basımevi以一九五三年刊諸Istanb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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