箕裘

箕裘謂夫學，由易而難、循序以進也。語出《禮記·學記》：「良冶之子，必學為裘；良弓之子，必學為箕。」蓋冶金合鐵，裘亦合皮，先柔後剛，漸及其難，是以能繼其家學也。

人之涉學，猶登高自卑，陟遐自邇；由晦而明，由表及裏，理固然也。故夫學，必也乎循序而漸進。循序者，量己力而擇書，毋躐等也；漸進者，審時度勢，積微成著，毋躁進也。俄國宿儒烏申斯基嘗譬云：「醉漢御車，貨結不牢，惟鞭馬狂奔；抵家視之，車已空矣。」喻讀書貪快而無實得者，良可歎也。

蓋學問之積，必緣舊以知新。治心學者嘗以幾何圖形試生徒：循序而以此示彼者，十能識其七；雜陳而無次序者，十僅得其二三。西國名醫巴甫洛夫亦以此勖其國青年，謂格致之道，首在循序，切勿爲事實之奴，必探其原本法則，此金玉言也。其法維何？曰累進。既習甲，復習乙，則并甲乙而溫之；更進於丙，則合甲乙丙而以此類推。如滾雪球，愈積愈厚，則所識不忘矣。

然欲行此法，復有四端宜以此並行：

一曰勤。眼到手到，隨時摘錄。唐李長吉恆騎驢覓句，投囊以歸；俄國稗官果戈理，雖食肆鈔單，亦勤筆不輟。此皆有心人也。

二曰廣。學貴博觀約取，觸類旁通。曹雪芹無所不窺，故《紅樓》大備；英吉利奈端旁涉天官，故力學大成。

三曰恒。鍥而不舍，金石可鏤。美利堅富蘭克林，初爲傭書役，然孜孜矻矻，借書以讀，終成電學宗師。

四曰理。學問既積，必加排比。去其蕪雜，存其菁英，如治絲者之理緒，方可應用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