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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主義

文出維基大典

社會主義(英語Socialism,法語Socialisme,德語Sozialismus。孫文嘗音譯為「梳西利甚」。),學說與運動之名也。其旨與資本主義相對:彼以生產之資歸諸私家,此以其大半歸諸群眾,民主而共治之;既以斥舊制之弊,又以立新制之方。[一]所尚之義,曰均平,曰民治,曰自由,曰成己,曰群和。[一]倡之者,或倚國家之權,或託合作之社;或奉革命之說,或循議會之途。故昔人喻之,謂社會主義之廈,其室眾多。[二]其說萌於十九世紀之初,東漸於十九、二十世紀之交;或建邦而著之憲典,或立黨而施之議壇。計畫與市場之辨,論者至今未已。

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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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像,克蘭奇繪於一八四五年。歐文主新拉納克紗廠,其徒首被社會主義者之稱。

社會主義之名,晚出於泰西。其字本於拉丁語之「伴」(socius),義為侶為盟。[三]據近人所考,其語首見於一八二七年十一月倫敦之《合作雜誌》(Co-operative Magazine),乃倫敦合作社聯會之刊也。[四]時當歐文(Robert Owen)之徒倡合作之社,故其始也,以合作矯競爭,以群策對私營;未幾而聖西門(Henri de Saint-Simon)、傅立葉(Charles Fourier)之說,亦被此名;至一八三〇年代,其語乃行於世。[四]法語之名,見於一八三二年;英語之名,見於一八三七年。法人勒魯(Pierre Leroux),聖西門之徒也,以首創其辭自居。[三]

然當是時,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名分猶殊。恩格斯於一八八八年序《共產黨宣言》英譯之本,追述其故,謂一八四七年之所謂社會主義者,一則奉諸烏托邦之制,若英之歐文派、法之傅立葉派;故社會主義者,中產所倡;共產主義者,工人所行也。[五]是則二名之相混,蓋後起之事也。

漢字「社會」,古已有之,而義與今殊。孟元老《東京夢華錄》記汴京秋社之俗曰:「市學先生預斂諸生錢作社會,以致僱倩、祗應、白席、歌唱之人。」[六]此社日聚飲之謂,非群眾之謂也。日本移譯泰西群居之名(society),自十八世紀七十年代始;試譯百年,眾名紛出;至十九世紀七十年代,乃定為「社會」。[七]社會之名既定,社會主義之稱亦行於其國;[七]華人言社會主義,其名其書,多借徑於日本。[八]

古無社會主義之名,然先秦儒者,有大同之說。《禮記·禮運》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又曰:「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力,惡其不出於身也,不必為己。」終之曰:「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九]孫文論民生,乃以社會主義、共產主義與大同並舉,[一〇]是近人援古義以接新說者也。

沿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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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西門像。
傅立葉像,吉古繪。

十九世紀之初,法國、英國工業方興,貧富懸隔,三子並起,後世稱曰空想社會主義者。[一一]曰聖西門,一八一六年倡言政治者生產之學,且謂政治將為經濟所兼,又以最多且最貧之階級為念;曰傅立葉,首著書於一八〇八年,分人類之史為四期,曰蒙昧,曰野蠻,曰宗法,曰文明,謂文明之世,貧乃生於富之過剩,又首言一邦婦女解放之度,即其眾庶解放之準;曰歐文,一八〇〇年正月朔,主蘇格蘭新拉納克(New Lanark)之紗廠,迄於一八二九年。[一一]新拉納克之民,增至二千五百;廠中工時,日僅十時半,而他廠十三四時;棉荒四月,工資照給;又創幼兒之學,童子二歲即入。歐文力爭五年,一八一九年乃成限制婦孺工時之法;其後試共產之村於美洲,竟以傾家。[一一]恩格斯論三子,以為其時經濟未熟,諸子欲自腦中演出新制以解之,故其制愈詳,愈入於幻;然其說雖幻,宏大之思,亦孕其中。[一二]

馬克思像。
《共產黨宣言》一八四八年德文初刊之封面。

馬克思、恩格斯起,乃以階級立論。《共產黨宣言》以德文成於一八四八年正月,付倫敦印行,先法國二月革命數週。[五]其書謂共產黨人之論,可約以一語,曰廢私有之產;又期以一聯合之體,每人之自由發展,為眾人自由發展之條件。[一三]一八六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國際工人協會立於倫敦聖馬丁堂,世稱第一國際;馬克思為撰成立之宣言,終之以號,勉萬國無產者相與聯合。[一四]一八七五年,馬克思批哥達之綱領,分共產社會為二期:初期猶帶舊社會之痕,高期則各盡所能,各取所需。[一五]一八八〇年正月至三月,恩格斯撰《社會主義從空想到科學的發展》,連載於《社會主義評論》(Revue Socialiste)三、四、五月之號;一八九二年,艾威林英譯之,恩格斯許焉。[一六]空想與科學之分,自此而明。

其後黨派林立,途轍各殊。一八八九年七月,諸國社會主義者會於巴黎,第二國際由是而立。是年也,巴黎二會並開:一則英人主之,尚漸進之法;一則以德國社會民主黨為中心,持馬克思之說;一八九一年再會於布魯塞爾,馬克思派乃勝。[一七]其在英國,費邊社立於一八八四年正月四日,取羅馬將軍費邊(Quintus Fabius)緩戰待時之義;蕭伯納、韋伯夫婦皆其中堅,又以遺金創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一九〇〇年,與立工黨,迄今附之。[一八]其在德國,社會民主黨一九五九年十一月十三日至十五日特會於哥德斯堡,立新綱,與馬克思主義及共產主義相疏,以自由、公義、互助為民主社會主義之本,並許議會之制、私有之產。[一九]其綱以為社會主義唯由民主而成,民主唯由社會主義而全;其經濟之則,在競爭可行者盡行之,計畫必需者乃用之。[二〇]左派譏其背工人運動之統,然其黨由是得與聯合之政。[一九]

革命之途,則行於俄國。一九一七年三月,二月革命起,沙皇遜位,臨時政府立;四月,列寧自流亡歸;十一月六、七日,布爾什維克奪政,列寧主新政府;一九一八年至一九二〇年,內戰相尋,終歸其手。[二一]其後蘇聯以社會主義立國。一九九一年十二月初,俄羅斯、烏克蘭、白俄羅斯三國之首會於布列斯特,立獨立國家國協,蘇聯實亡;十二月二十五日,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辭蘇聯總統之職,克里姆林宮降蘇聯之旗,自是不復升。[二二]

東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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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文像。民國十三年,孫文講民生主義,以社會主義並大同之名。

社會主義之入華夏,多由日本轉譯。以下述華事,清及民國之世從其年號,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以後從西曆。光緒二十八年,趙必振譯幸德秋水《二十世紀之怪物帝國主義》;光緒二十九年,羅大維譯村井知至《社會主義》,趙必振又譯福井準造《近世社會主義》;光緒三十三年,創生譯幸德秋水《社會主義神髓》。[八]當是時,日人之書,譯者相望;泰西之名,借徑東瀛。[八]

民國九年八月,陳望道譯《共產黨宣言》為漢文;近人列之於自堺利彥日文之本轉譯之目。[二三]民國九年至十一年,日人社會主義之著,漢譯日繁:高畠素之《社會主義與進化論》,譯本三出,商務印書館以民國十一年三月刊其單行之本;山川均為華人撰文,李達譯之,刊於《新青年》。[二三]其時新學之士,競言主義,報章雜誌,載譯相屬。

民國十三年八月三日,孫文講三民主義之民生主義,釋民生曰:「可說民生就是人民的生活、社會的生存、國民的生計、羣眾的生命便是。」又曰:「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兩個名詞,現在外國是一樣並稱的。」遂斷之曰:「故民生主義就是社會主義,又名共產主義,即是大同主義。」[一〇]是以古之大同,釋今之新說也。

中華人民共和國既建,以社會主義為國本。一九八二年九月一日至十一日,中國共產黨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開於北京;鄧小平致開幕之辭,倡「走自己的道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二四]二〇一八年修正之憲法,第一條曰:「中華人民共和國是工人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人民民主專政的社會主義國家。」又曰:「社會主義制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根本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徵。」第六條曰:「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社會主義經濟制度的基礎是生產資料的社會主義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勞動群眾集體所有制。」又曰:「國家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並存的分配制度。」其序言亦曰:「我國將長期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二五]是則公有為主,多制並存;按勞為主,眾法兼行。

論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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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拉納克舊廠之屋,攝於二〇〇九年。

社會主義之義,諸家所釋不一。近世哲學之辭書,以為其義當與資本主義對觀:資本主義者,生產之資多屬私家,勞者自有其力而鬻之,市場司其分配,資者與勞者判為二階級。[一]社會主義者,至少當化私家之控,為群眾民主之控;其所擴者,社會之權也,與國家之權、財貨之權迥別;故社會主義非即國家主義。[一]馬克思所謂各盡所能、各取所需者,學者或以為諸義之所統。[一]是其說也,不在國家之大小,而在眾庶之能否自治。

然其可行與否,爭之百年。一九二〇年,米塞斯(Ludwig von Mises)撰《社會主義共同體之經濟計算》,刊於《社會科學及社會政策文庫》第四十七卷;一九二二年,又著《共同經濟》,耶拿費舍爾書局刊之。[二六]蘭格(Oskar Lange)撰《論社會主義之經濟理論》,上篇刊於一九三六年,下篇刊於一九三七年,並載《經濟研究評論》。[二七][二八]一九四五年,哈耶克(Friedrich Hayek)著《知識在社會之用》,謂經濟所需之知,散在眾人,各知其地其時之變,無一心能盡收之,故計畫不能盡用其知;價格則約眾知為一信,人應其變而不必知其故,而群動自相調協。[二九]故謂價格之制,當視為傳信之機。[三〇]

近世論者,承其緒而辨之。其難集中計畫者有三:曰消息難聚,曰計算繁鉅,曰廠家無誠實創新之勵;又謂蘇聯之制,政經之權並集,民之公私自由多受其限。[一]其主市場社會主義者,則存市場以導生產,而去不勞而食之資者。曰施韋卡特(Schweickart)之經濟民主:工人自治其廠,向國家租其生產之資,而資其投者,民主所責之公營銀行也;曰卡倫斯(Carens)之制:國家直給民之所需,全職之勞者稅後同酬,稅前之薪但以示市場之求;曰羅默(Roemer)之券制:人授等量之券以購公司之股,券不可兌錢,股不可傳子孫。[一]然非之者亦眾:或謂經濟民主,廠與廠之入不均,勞者自負其險,銀行或為權貴所挾;或謂卡倫斯之制,過倚人之義務心以相協。[一]論集中計畫,有引柯爾內奧(Corneo)之言者,謂必待非常之人而後行之制,唯於非常之時行之。[三一]是以譽之者言其均,毀之者言其難;百年之辨,猶未有定論焉。

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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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2 3 4 5 6 7 8 Martin O'Neill:〈Socialism〉,《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2. ↑ 原辭:there are many mansions in the House of Socialism。此語出拉波波爾,一九二四年,O'Neill 引之。
  3. 1 2 Online Etymology Dictionary:〈socialism〉(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4. 1 2 Itoh氏(名Makoto)《Political Economy for Socialism》〈Origins of Socialism〉3–17。Palgrave Macmillan以一九九五年刊之,ISBN 978-0-333-55338-1。
  5. 1 2 Friedrich Engels:〈Manifesto of the Communist Party: Preface to the 1888 English Edition〉,《Marxists Internet Archive》(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原辭:By Socialists, in 1847, were understood, on the one hand the adherents of the various Utopian systems: Owenites in England, Fourierists in France……Thus, in 1847, socialism was a middle-class movement, communism a working-class movement.
  6. ↑ 《東京夢華錄》卷八,秋社。
  7. 1 2 徐氏(名玄九):〈規範概念としての社会〉,《国際日本学》,十九卷(二〇二二年),頁七十三至九十八。
  8. 1 2 3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二十一世紀》第九十三期:〈《共產黨宣言》的翻譯問題:由版本的變遷看譯詞的尖銳化〉(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9. ↑ 《禮記·禮運》。
  10. 1 2 孫文:〈三民主義:民生主義 第一講〉,《國立國父紀念館中山學術資料庫》(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11. 1 2 3 Friedrich Engels:〈Socialism: Utopian and Scientific, Chapter I〉,《Marxists Internet Archive》(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12. ↑ 原辭有 evolve out of the human brain、foredoomed as Utopian、stupendously grand thoughts and germs of thought 諸語,見恩格斯是書第一章。
  13. ↑ Karl Marx、Friedrich Engels:〈Manifesto of the Communist Party, Chapter II: Proletarians and Communists〉,《Marxists Internet Archive》(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原辭,據一八八八年英譯本:In this sense, the theory of the Communists may be summed up in the single sentence: Abolition of private property.……an association, in which the free development of each is the condition for the free development of all.
  14. ↑ Karl Marx:〈Inaugural Address of the International Working Men's Association〉,《Marxists Internet Archive》(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原辭:Proletarians of all countries, unite!
  15. ↑ Karl Marx:〈Kritik des Gothaer Programms. Randglossen zum Programm der deutschen Arbeiterpartei〉,《Marxists Internet Archive》(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原辭:in der ersten Phase der kommunistischen Gesellschaft……Jeder nach seinen Fähigkeiten, jedem nach seinen Bedürfnissen!
  16. ↑ Friedrich Engels:〈Socialism: Utopian and Scientific〉,《Marxists Internet Archive》(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17. ↑ Ducange氏(名Jean-Numa)《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Socialism》〈The Second International: 1889–1914〉278–299。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以二〇二二年刊諸Cambridge,ISBN 978-1-108-48135-9。
  18. ↑ Fabian Society:〈Our history〉(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19. 1 2 Bundeszentrale für politische Bildung:〈13.–15. Nov. 1959〉(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20. ↑ 原辭:Sozialismus wird nur durch die Demokratie verwirklicht, die Demokratie durch den Sozialismus erfüllt.……Wettbewerb soweit wie möglich - Planung soweit wie nötig!
  21. ↑ Macmillan Learning:〈Key Events of the Russian Revolution〉(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22. ↑ Office of the Historian, U.S. Department of State:〈The Collapse of the Soviet Union〉(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23. 1 2 Yoshihiro Ishikawa:〈Chinese Translations from Japanese of Works on Socialism, 1919–1922〉,《Sino-Japanese Studies》,十六卷(二〇〇九年)。Joshua A. Fogel 英譯。
  24. ↑ 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25. ↑ 新華社,載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辦公室網站:〈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
  26. ↑ Online Library of Liberty, Liberty Fund:〈Mises: Major Translated Writings〉(二〇二六年十月二十八日覽閱)。原題:Die Wirtschaftsrechnung im sozialistischen Gemeinwesen,載 Archiv für Sozialwissenschaft und Sozialpolitik 47,一九二〇至二一年,頁八十六至一百二十一;Die Gemeinwirtschaft: Untersuchungen über den Sozialismus,Jena: Gustav Fischer,一九二二年。
  27. ↑ Oskar Lange:〈On the Economic Theory of Socialism: Part One〉,《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四卷一期(一九三六年)。 doi 10.2307/2967660。
  28. ↑ Oskar Lange:〈On the Economic Theory of Socialism: Part Two〉,《The Review of Economic Studies》,四卷二期(一九三七年)。 doi 10.2307/2967609。
  29. ↑ Friedrich A. Hayek:〈The Use of Knowledge in Society〉,《American Economic Review》,三十五卷四期(一九四五年),頁五百一十九至五百三十。
  30. ↑ 原辭:We must look at the price system as such a mechanism for communicating information.
  31. ↑ 原辭:a system that only works with exceptional individuals only works in exceptional cases。O'Neill 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