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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軍

文出維基大典

淮軍者,李鴻章所創之勇營也。同治元年募於廬州之郊,以其地濱淮而名。起則援滬,繼則平太平天國,終則北鎮畿輔;代湘軍而秉兵柄者三十年。甲午一敗,覆亡殆盡;新軍代興,而近世擁兵之風,實濫觴於此。

創始

[溯源]

先是,曾國藩既克安慶,謀大舉東伐。會江蘇缺帥,江浙士紳來乞師,曾氏乃薦鴻章可大用。史紀其事曰:「同治元年,遂命鴻章召募淮勇七千人,率舊部將劉銘傳、周盛波、張樹聲、吳長慶,曾軍將程學啟,湘軍將郭松林,霆軍將楊鼎勳,以行。又奏調舉人潘鼎新、編修劉秉璋,檄弟鶴章總全軍營務。時沿江敵屯林立,乃賃西國汽舟八,穿敵道二千餘里,抵上海,特起一軍,是為淮軍。」[]

初至之日,衣冠樸陋,西人見而笑之。鴻章曰:「軍貴能戰,非徒飾觀美。迨吾一試,笑未晚也。」[]語簡而氣壯,一軍之骨,於是可見。

其制悉本湘軍:五百人為一營,營各有官,下分哨隊。將自招兵,兵惟識將;故各以統將之字為號,銘、鼎、樹、慶、盛之屬,一將一系,各自為軍。是以兵雖國家之兵,而情同私屬;督撫擁兵之弊,兆已見矣。

戡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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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抵滬上,英法之師在焉。美人華爾別募洋兵,號常勝之軍;程學啟等領湘淮之眾,與之分道並進。四月,太平天國悉眾而來,學啟以千五百人屯新橋,圍者數十重;乃開壁突擊,敵駭而卻。鴻章親督軍援之,乘勝而解松江之圍。史稱:「外國軍見其戰,皆驚嘆。自此湘、淮軍威始振。」[]

常勝之軍,屢易其帥。華爾歿於慈谿,其副白齊文閉城索餉;鴻章裁其軍而易以英將戈登,「常勝軍始復聽節制」。[]

二年,建三路之策:學啟出崑山以攻蘇州,鶴章、銘傳出江陰以趨無錫,李朝斌以太湖之師入吳江。十月鴻章臨陣,以砲毀其城壘;城中敵自相猜貳,刺殺譚紹光而納官軍。時降酋八人,擁眾號十萬,歃血而要顯秩。學啟言不殺八人,後必為患。史載:「鴻章意難之,學啟拂衣出,鴻章笑語為解。明日,八人出城受賞,留飲,即坐上數其罪,斬之。」[]戈登聞而大憤,幾與構隙;蘇州殺降之議,訖今未息。

三年二月,學啟急攻嘉興,親搏而登,克之而中彈以死。四月克常州,擒護王陳坤書;六月曾軍克江寧,寇亂遂平。是役也,「常勝軍慚無功,戈登辭歸國,乃撤其軍」。[]

既平,繼剿捻軍。曾國藩議憑河築牆以遏其奔,鴻章守其策而注重運西;復創膠萊河防之議,令銘傳、鼎新築長牆二百八十餘里,會豫東之軍而分汛以守。[]捻眾困於萊陽即墨之間,屢撲堤牆而不得出;雖一潰於濰河,而卒為所滅。淮軍之名,遂與湘軍並著焉。

移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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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平而軍不撤。《清史稿·兵志》曰:「迨國籓奉命東征,湘勇外益以淮勇,多至二百營。」[]粵捻既定,諸臣建議:「防營誠為勁旅,有事則兵不如勇,無事則分汛巡守」;於是留勇營以屯要地,而防軍之名立。[]綠營之餉,不及防勇四分之一,升遷又滯;故「咸辭兵就勇」,舊軍遂同虛設。[]

同治九年,鴻章督直隸而兼北洋,淮軍隨之北徙,屯天津、大沽、山海關之間。自是三十年,畿輔之防,一委於淮。其後所立練軍,「營哨餉章,悉准湘、淮軍制」;[]是則一代兵政之範,實出於此。

其器亦一變。同治元年,「於天津創練洋槍隊」;[]繼設製造之局於江南,機器之局於金陵,槍砲彈藥,漸能自造。鴻章復設廣方言之館、輪船招商之局,開煤鐵之礦,建鐵路電線,購鐵甲之艦,築大沽、旅順、威海之臺壘,遣武弁赴德以習水陸軍械之藝。[]凡此諸端,皆以淮軍為其本,以北洋為其樞。

外事亦多倚焉。光緒八年朝鮮內亂,代督張樹聲「飭提督吳長慶率淮軍定其亂」;[]十年法越構兵,則檄宋慶、丁汝昌守旅順,葉志超守山海關內外,「首尾聯絡,海疆屹然」。[]劉銘傳既撫臺灣,禦法人而興新政,亦淮軍之遺力也。

覆敗

[溯源]

盛極而衰,其兆早著。史筆論之,至為明切:

初,鴻章籌海防十餘年,練軍簡器,外人震其名,謂非用師逾十萬,不能攻旅順,取天津、威海。故俄、法之警,皆知有備而退。至是,中興諸臣及湘淮軍名將皆老死,鮮有存者。鴻章深知將士多不可恃,器械缺乏不應用,方設謀解紛難,而國人以為北洋海軍信可恃,爭起言戰,廷議遂銳意用兵。[]

光緒二十年,日朝變起。「初敗於牙山,繼敗於平壤,日本乘勝內侵,連陷九連、鳳凰諸城,大連、旅順相繼失。復據威海衛、劉公島,奪我兵艦,海軍覆喪殆盡。」[]陸師潰於外,水師沒於內;三十年之積,一歲而空。議者交咎鴻章,褫其職而命往日本議和。明年二月抵馬關,遇刺傷面而言論自若,卒割臺灣以成其約。[]

淮軍雖敗而未盡撤。光緒二十四年,兵戶二部核天下防練之數,「留防淮軍三萬一千人」,猶冠於畿輔諸軍。[]然舊制已不足恃:袁世凱方練新建之軍於小站,一以西法為則;「光、宣之間,又改為陸軍」,[]而淮軍之緒遂絕。

論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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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功有三:解東南之圍,平中原之亂,開洋務之端。其弊亦三:兵屬於將而不屬於國,餉出於省而不出於部,權歸督撫而不歸朝廷。近世西人治其史者,直以地方分權目之。[]

蓋其創也,本一時之權宜:募鄉里之勇,賃西人之舟;衣裝樸陋,見笑於眾。及其盛也,據畿輔,領北洋,操兵柄,通外交,設局廠,購艦砲;一軍之勢,幾與國侔。及其敗也,一戰而器盡,再戰而人亡;三十年之經營,不支數月之攻。

然所開之途未嘗絕:兵制自此而西法,將帥自此而擁兵,軍工自此而興作。譽之者以為自強之先聲,毀之者以為軍閥之濫觴。二說並行而各有所據;讀其終始者,庶可以識一代兵政興替之由焉。

[溯源]
  1.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清史稿》卷四百十一,列傳一百九十八,李鴻章。
  2. 1 2 3 4 5 6 7 《清史稿》卷一百三十二,志一百七,兵三,防軍陸軍。
  3. Spector氏名Stanley《Li Hung-chang and the Huai Army: A Study in Nineteenth-Century Chinese Regionalism》。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刊諸Seattle。

書目

[溯源]
  • Spector氏名Stanley《Li Hung-chang and the Huai Army: A Study in Nineteenth-Century Chinese Regionalism》。University of Washington Press刊諸Seattle。
  • Gittings, John. Li Hung-chang and the Huai Army: A Study in Nineteenth-Century Chinese Regionalism. International Affairs. 1965, 41 (3): 583–584. doi:10.2307/26098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