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魯士王國

一八七一年德意志帝國中之普魯士（藍）

普魯士之旗，黑鷲白地

普魯士王國者，德意志北土之強邦也。都柏林，起一七〇一年之加冕，訖一九一八年之遜位，享國二百一十有七年。初不過波羅的海之瘠壤，沙磧彌望，戶口寡薄；然君臣相繼，勵精不懈，遂以吏治嚴而甲兵利，冠絕列邦。其興也，非恃地利，非恃物產，惟恃法度與紀綱耳。

論者謂：他邦有軍，普魯士則軍有其邦。一八七一年既合德意志之邦為一，遂以一國之君兼天下之帝；而八世紀之基業，亦於是乎終始焉。

肇造

腓特烈一世，首戴王冕者

其先曰霍亨索倫，本士瓦本之族。一四一五年得勃蘭登堡之封，為神聖羅馬之選侯；一六一八年復嗣普魯士公國之緒——其地本條頓之土，臣屬於波蘭者也。二邦壤地相隔，中橫波蘭之王領，首尾不相應，此其百年之患也。

一六四〇年，大選侯立。時三十年戰爭方酣，境內殘破，人民凋耗，十室九空。乃罷諸邦之議會而收其賦權，立常備之軍而養以正供，招胡格諾之亡人以實其業；一六六〇年既脫波蘭之藩籬，普魯士遂為自主之土。

一七〇一年正月十八日，其子腓特烈自冕於柯尼斯堡，稱普魯士之王。蓋帝國之內不得有王，而普魯士地在帝國之外，故得假之以正其號；哈布斯堡方求其兵以拒法，遂許焉。自是勃蘭登堡與普魯士雖仍二名，而外皆以王國稱之矣。

普魯士之師，一七四一年莫爾維茨之役

繼者威廉一世，號「軍人之王」。其治也，儉於宮室而豐於行伍：削冗費，汰浮官，立總務署以總財賦，定考課以核吏能；兵自三萬八千而增至八萬，居寰宇第四，而其國之富不過第十有三。又立蒙學之令，凡童子皆當就傅，為歐洲之先。父嚴而子叛，太子（腓特烈二世）嘗謀出奔，被執而囚；其友卡特見戮於前，太子目睹而不能救——此後世所謂鐵石之教也。

武功

腓特烈二世，世稱大王

一七四〇年，腓特烈立，即位五月而襲西里西亞。其地富庶，戶口百萬，冶鐵織麻之利甲於中歐；奧之特蕾莎方新立，內外交困，遂莫能禦。一七四〇年至一七四八年，兩役而西里西亞入版圖，普魯士之為強國自此始。

洛伊滕既捷，腓特烈入城之圖

一七五六年七年戰爭作。奧結法蘭西、俄、瑞典、薩克森以圖之，四面受敵，眾寡懸絕。腓特烈用內線之勢，東西馳突：羅斯巴赫破法軍於旬日之間，洛伊滕以斜行之陣破奧軍於雪中，皆以寡勝眾，稱古今用兵之極則。然庫勒斯道夫之敗，全軍幾覆，腓特烈欲自裁而未果。一七六二年，俄后崩，新君彼得三世素慕其名，遽反戈而與之盟；史家謂之「勃蘭登堡之奇蹟」，普魯士乃以不亡。

戰罷，疆土無所增損，而聲威已冠歐土。腓特烈自是不復輕戰，而以撫循為務：招墾荒澤，濬渠通運，除刑訊，寬教禁，倡「君者國之首僕」之說。一七七二年、一七九三年、一七九五年三分波蘭，東西之壤始得相連——霍亨索倫百年之憾，至是而釋焉。

普魯士拓地之次第

中衰

一八〇六年十月十四日，耶拿、奧爾斯塔特二役，一日而全軍瓦解，拿破崙入柏林。明年提爾西特之約，失地過半，賠款無算，兵不得逾四萬二千。百年武功，一旦盡喪；然亦自是而幡然改圖焉。

施泰因、哈登堡主其政：釋農奴之身，開市易之禁，弛行會之限，予城邑以自治。沙恩霍斯特、格奈森瑙主其軍：廢貴族專任之例，開行伍拔擢之途，立總參之府以謀於未戰，行「短期輪訓」之法以陰蓄其眾。洪堡主其學：一八一〇年立柏林之學，倡教研合一、學術自由之義，後世大學之制，多祖述焉。

一八一三年，法師敗於俄，普魯士叛而附之，萊比錫之役與滑鐵盧之戰，皆與有力焉。一八一五年維也納會議，復得萊茵、威斯特法倫之壤——其地煤鐵之藏甲於歐陸，時人以為僻遠難守，而不知百年之利實肇於此。

統一

俾斯麥，鐵血之相

一八三四年立關稅之盟，除諸邦之榷禁，一其權量，通其貨賄；奧不與焉。商旅既通，人心亦漸趨於合：是故未一其政，而先一其市矣。

一八四八年之變，議院求憲，君初許而終奪之；明年頒欽定之憲，立三等選舉之法：以賦之多寡分民為三，各舉其一；富者一人之權，可當貧者數十。名為代議，實則保其舊族之勢焉。

一八六二年，俾斯麥為相。議院不許增兵之費，俾斯麥竟不俟其議而行之，且告之曰：當世大事，非演說與眾議所能決，惟鐵與血耳。於是三戰而定天下之局：一八六四年伐丹麥而取石勒蘇益格；一八六六年破奧於克尼格雷茨，德意志邦聯解，奧見擯於德意志之事，而北德意志邦聯立；一八七〇年至一八七一年破法，執其君於色當。

一八七一年正月十八日，德意志帝國宣於凡爾賽鏡廳

一八七一年正月十八日，威廉即帝位於凡爾賽宮鏡廳。是日也，去腓特烈一世自冕於柯尼斯堡，適百七十年焉。自是普魯士之王兼德意志之帝，普魯士之相兼帝國之相；其地當帝國三之二，其民當五之三，其議員居聯邦院十之一有七，凡改憲之議，普魯士一邦足以否之。名曰聯邦，實則普魯士之天下也。

治體

普魯士王國之徽

其政之樞有三：曰王，曰軍，曰吏。王者總其權，兵柄與外交不與議院；軍者自為一體，帥直隸於王而不隸於相；吏者取於考課，尚廉勤，重法度，號稱歐洲之最整。容克之族擁田於東土，世執將校與郡守之任，故軍與吏皆其所出；改革雖屢，而其勢終不可拔焉。

教令之寬，亦其所長。威廉一世納薩爾茨堡之新教流人，腓特烈二世納天主、納猶太、納胡格諾，嘗曰：人各以其法求福可也。然一八七一年以後，俾斯麥行文化之爭以抑天主之教，逐其教士，禁其學校，卒不能勝而罷，是又其反覆者也。

學政尤為天下法。蒙學之令行於一七一七年，識字之率遂冠歐土；一八一〇年柏林之學既立，講席與研究並重，洪堡所謂「孤寂與自由」者，實近世大學之祖。黑格爾、蘭克、亥姆霍茲、維爾肖之流，皆講學於其庭焉。

終局

威廉一世，首任德意志皇帝

帝國既立，普魯士之名遂隱於德意志之中：其君為帝，其相為相，其軍為軍，人徒知有德而不復知有普矣。一八八八年三帝並見，威廉二世立，逐俾斯麥而親攬其政；一九一四年大戰既起，四年而國以敝。一九一八年十一月九日，帝退位而遁於荷蘭，普魯士之王統於是乎絕。

自是為普魯士自由邦，猶居魏瑪之半；一九三二年為巴本所奪其政，一九三四年遂盡歸於納粹之中央。一九四七年二月二十五日，盟國管制理事會頒令廢之，謂其為德意志軍國之淵藪；土地析入波蘭、蘇聯與東西德之間，柯尼斯堡易名加里寧格勒，故都之民，遷徙殆盡。

論者謂：使普魯士無腓特烈之武、無施泰因之新、無俾斯麥之謀，則其邦不過北土一侯耳。然其法度之嚴、行伍之利，既能起於瘠土而合天下，亦遂為後世黷武者所祖；成也在是，敗也在是。八世紀之業，一紙令而除其名——史之為戒，莫著於斯焉。

書目

• Anderson氏（名Robert）《European Universities from the Enlightenment to 1914》。Oxford University Press刊諸Oxford，ISBN 978-0-1982-06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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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aig氏（名Gordon A.）《The Politics of the Prussian Army 1640–1945》。Oxford University Press刊諸Oxford。
• MacDonogh氏（名Giles）《Frederick the Great: A Life in Deed and Letters》。St. Martin's Press刊諸New York，ISBN 978-0-3122-7266-1。
• Rosenberg氏（名Hans）《Bureaucracy, Aristocracy and Autocracy: The Prussian Experience 1660–1815》。Harvard University Press刊諸Cambridge。
• Showalter氏（名Dennis）《The Wars of Frederick the Great》。Longman刊諸London，ISBN 978-0-5820-6260-6。
• Simms氏（名Brendan）《The Impact of Napoleon: Prussian High Politics, Foreign Policy and the Crisis of the Executiv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刊諸Cambridge，ISBN 978-0-5214-5359-9。
• Steinberg氏（名Jonathan）《Bismarck: A Life》。Oxford University Press刊諸Oxford，ISBN 978-0-1997-825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