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斯泰

一八五四年之托爾斯泰，時方從軍

托爾斯泰（俄語Лев Николаевич Толстой，英語Leo Tolstoy），名列夫，父名尼古拉耶維奇，俄羅斯伯爵，以小說名世者也。生於一八二八年，卒於一九一〇年。少失怙恃，壯而從戎；始以《童年》發軔，繼以圍城紀事。中歲歸田，閉戶著書；《戰爭與和平》敘拿破崙之兵，《安娜·卡列尼娜》寫俄國之俗。晚而自訟，捐華崇樸；持非暴之戒，斥教會之禮。聖主教公會宣其自絕於教，華人辜鴻銘寄書以相示，印人甘地讀其書而心折焉。《不列顛百科全書》論之：寫實說部之宗匠，寰宇小說之鉅擘也。

早歲

托爾斯泰者，圖拉省克拉皮文縣人也（Тульская губерния, Крапивенский уезд）。一八二八年，生於雅斯納亞·波利亞納之莊（Ясная Поляна），兄弟姊妹之中，行居第四。父尼古拉·伊里奇，嘗從征域外，以中校致仕；母瑪麗亞·尼古拉耶芙娜，出沃爾孔斯基親王之族。一八三〇年，母以疾卒，時托爾斯泰未滿二齡；一八三七年，舉家遷於莫斯科，未及半載，而父暴卒於圖拉。母之形貌，雖無所記；母之德範，終身所宗。《戰爭與和平》之瑪麗亞公爵小姐，實以其母為本焉。

一八四四年，應喀山大學之試（Казански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史學、統計二科不及，再試乃售；是歲九月，錄於哲學科東方部，習阿拉伯、突厥之文。在學二載有奇。一八四七年四月，上書校長，自陳體弱多病，家事紛紜，乞除學籍，越二日而見許。然年譜考其實，謂志在歸莊自修，躬親稼穡，非盡為疾也。是歲三月，始作日記；雖時有間斷，而終身弗輟。

一八五一年，隨兄尼古拉赴高加索；明年，投身行伍。一八五四年，擢為軍官，從克里米亞之役，迄一八五六年而止。鞍馬之間，不廢翰墨。一八五二年，託名刊《童年》（Детство）於《現代人》（Современник）；越二年而《少年》（Отрочество）出，又三年而《青年》（Юность）成。塞瓦斯托波爾（Севастополь）之圍，書其戰事，凡為三章。

著述

《戰爭與和平》第四卷扉頁，一八六八年莫斯科刊本

一八六二年，托爾斯泰娶索菲婭·安德烈耶芙娜·別爾斯（Софья Андреевна Берс），生子女十有三人，其六早殤。夫人為之謄稿，兼司其計。既婚之後，專意著述，乃作《戰爭與和平》（Война и мир）；一八六五年始刊，一八六九年告成。其書所載者三：曰拿破崙諸役之史，曰虛設人物之傳，曰論史理之文。

一八七五年至一八七七年，復成《安娜·卡列尼娜》（Анна Каренина），究十九世紀俄國之世態，察其人情之幽微。晚歲撰述，猶有可觀：曰《伊凡·伊里奇之死》（Смерть Ивана Ильича），成於一八八六年；曰《藝術論》（Что такое искусство?），刊於一八九八年；曰《復活》（Воскресение），刊於一八九九年。

晚節

列賓繪托爾斯泰像，一八八七年作

一八七九年以後，托爾斯泰盡易其生：持非暴之戒，行恕愛之道；去奢華之習，守儉約之風。心之所歷，筆之於《懺悔錄》（Исповедь），一八八四年刊行。

一九〇一年二月，聖主教公會（Святейший Синод）議托爾斯泰之事，刊其決議於《教會公報》（Церковные ведомости）第八號。其文斥托爾斯泰著書傳札，播其所見；毀正教之教義，否三一之真神，譏聖餐之大禮。末乃斷之：托爾斯泰明知而故為，自絕於正教會之一切交通。聯署者，聖彼得堡、基輔、莫斯科三都主教，暨主教四人；所以發難者，則以《復活》書中述聖餐之事也。

同年四月，托爾斯泰作〈答聖主教公會書〉（Ответ Синоду），自承棄教，而謂所以棄之者，欲事上帝，非叛上帝。其辭：吾始也愛正教之信，甚於吾身之安；繼也愛基督之道，甚於吾之教會；今也愛真理，甚於天下萬物。七月，立遺囑：身後就死所而葬，棺取至賤，如葬貧人；前作十卷與識字之書，請嗣人捐其版權，公之於眾。

托爾斯泰晚歲坐於雅斯納亞·波利亞納，一九〇八年普羅庫金－戈爾斯基攝

道既異於家室，隙遂生於骨肉。一九一〇年，年八十有二，去雅斯納亞·波利亞納，意不復還；行未數日，染肺炎，以心衰卒於梁贊省阿斯塔波沃驛（Астапово）。

東西之緣

托爾斯泰農場諸人合影，一九一〇年，甘地與焉

托爾斯泰之道既成，聲聞域外：東有華士寄書以相示，南有印人立莊以為名。

托爾斯泰素慕華學。辜鴻銘（西文署名Ku Hung-Ming）嘗以所著二書寄之：一曰《尊王篇》（Papers from a Viceroy's Yamen），一九〇一年刊於上海；一論日俄之戰，推其道德之所由（Et nunc, reges, intelligete. The moral causes of the Russo-Japanese War），一九〇六年亦刊於上海。托爾斯泰讀之甚悅，是歲九月始作〈致華人書〉（Письмо к китайцу），題十月之日；明年，與所輯《華土智慧》（Китайская мудрость. Мысли китайских мыслителей, собранные Л. Н. Толстым）合為一冊，刊於莫斯科。

書中自言，於華人之學，尤究孔子、孟子、老子之書，兼及註疏；旁涉華土佛教，並讀泰西人論華之作。其論東方諸國之天職：東方諸國，當示萬國以自由之正途；此途也，如君書所言，華言無他字可名，惟曰道，謂循人生恆久根本之法而行也。華之變法者，欲效泰西，立憲法，練新軍，興工業；托爾斯泰斥為輕率而至愚，謂是將棄華人耕稼安和之生，而背其道也。終勸華人守儒、道、釋三教之本，安於耕桑，則眾禍自消，外侮莫能加焉。其後卜德（Derk Bodde）撰《托爾斯泰與中國》（Tolstoy and China），一九五〇年刊行，考其所讀華書、所撰華事、所交華人，兼辨其果受華學之染否。

印人甘地讀托爾斯泰《天國在爾心中》（Царство Божие внутри вас），自傳述之：托爾斯泰此書，令吾傾倒，所感至深且久。一九一〇年，甘地之友卡倫巴赫（Hermann Kallenbach）以南非約翰尼斯堡之田贈之，廣一千一百英畝，號托爾斯泰農場，以教習非暴抗爭之眾（Satyagraha），至一九一三年而罷。

疑義

托爾斯泰之事，載籍或有參差。疑義有三：曰曆法之殊，曰退學之由，曰離教之名。

曆法之殊者。俄國當時所行之曆，與今通行之曆不同。故其生日，舊曆為八月二十八日，新曆為九月九日；其卒日，舊曆為十一月七日，新曆為十一月二十日。本篇紀年，兩曆無異；所書月分，悉從年譜，年譜則用舊曆。

退學之由者。托爾斯泰上書喀山大學，但言疾病家事；年譜則以為其實在歸莊自修，躬事稼穡。表章所陳，與心志所存，二者未必相合，故並存之。

離教之名者。聖主教公會之文，謂托爾斯泰自絕於教會；托爾斯泰之答書，亦自承棄教，而謂棄之所以事上帝。兩造於離教一事無異辭，而於其所以然，則各執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