尢列
尢列(本姓尤,去其上點而為尢,他書多作尤列;居日本自署西名曰Euclid),字令季,別字少紈,幼名季博,學名其洞,號小園,客南洋自號吳興季子,晚號缽華道人,廣東順德北水鄉新基坊人也。家世讀書,代有撰述;少懷匡復之志,長為汗漫之遊。嘗與孫文、陳少白、楊鶴齡昕夕聚談,昌言排滿,其辭犯忌,時人目為「四大寇」,列居其一。[一][二]

北水尢氏,累葉治經。祖禹亭撰《十三經注疏前文音釋》一卷,父雲紈撰《尚友草廬文集》、《四庫窺斑錄》四卷、《四史詔令》十卷,並為士林所稱。[一]列生於同治之季,或繫同治四年,或繫同治五年,載籍互異,未能質言。[一]五歲從師,過目成誦,所嘗讀者垂老猶記其半,孫文戲呼之曰「石龜肚」。[一]
十歲就外塾,受業於同邑陸南朗。南朗夜課既畢,輒環諸生而講史,語及五胡之亂、崖門之覆、煤山之縊,未嘗不潸然涕下;讀《易》至「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以界方撲其首,令畢生識之。[一][三]師訓既深,遂絕意場屋。
光緒八年,年十七,始遊上海,東汎長崎、神戶。歲暮北至朝鮮仁川,夤夜訪友,誤入洪門之集,因納貲行禮,聞其誓曰反清復明,與昔者師訓若合符契。[一]明年再北,讀書於北京報房胡同法華寺;又逾年南還,溯江而上,歷漢口、長沙、桂林、梧州,覽山川形勢而歸。光緒十一年歲杪,乃求學於廣州算學館,留館三年。[一]

光緒十二年夏,偕族人尤裕堂至廣州博濟醫院訪舊,遂識孫文、鄭士良,是為訂交之始。[一][四]光緒十四年冬,充廣東沙田局丈算總目;明年為廣東輿圖局測繪生,且被委中法越南定界之事。既有感於仕途,棄而去之,應香港華民政務司署書記之試,與試者四十餘人,獨獲入選。[一]
時孫文肄業於香港西醫書院,而楊鶴齡祖業之肆曰楊耀記者,在歌賦街。列一日過訪,與孫文遇,指之而語座客,謂其頭腦類洪秀全;孫文應聲答曰,君則游智開也。蓋尢游音同,而游智開方為廣東巡撫,滿座為之粲然。[一]翌日相值於途,遂相約守密而共進,自是交誼如膠漆,往還於廣州、香港、澳門之間。[一]

四人日聚楊耀記,高談覆滿,意氣激昂,聞者側目,咸以四大寇呼之。[二]孫文追述其事,謂四人相依甚密,「非談革命則無以為歡」,數年如一日。[五]光緒二十一年正月,興中會總部立於香港士丹頓街,榜其門曰乾亨行。是年九月,廣州之謀洩,朱貴全、邱泗、陸皓東、程奎光死之,列出亡西貢。[六][一]

光緒二十四年夏,率宋居仁、鄧蔭南入廣西藤縣,欲應游勇之舉,比至而事已敗。[六][一]光緒二十六年,惠州軍興,列任運動長江會黨之役;及師挫,湖廣總督張之洞移檄購捕,名在首列。有參將顏梓琴者,獲一人於麻城,指為尢列,解武昌駢戮,而列固已東渡日本矣。[六]
至橫濱,與孫文同寓前田町百二十一番館,交結留學諸生。時僑校教權操於保皇者之手,商賈多嚮之;列乃聯工界陳才、楊少佳、鮑唐諸人,立中和堂以為機關。[六]光緒二十七年以後,南浮星洲,懸壺於牛車水單邊街,以醫自給,因於工肆賭寮之間鼓吹排滿。[六]旋設中和堂於星洲、吉隆坡、怡保、庇能諸埠,高懸惠州軍所用青天白日之旗以壯其聲,從者日眾;馮自由稱華人團體以青天白日為徽者,中和堂實為最先。[六]

《天南新報》記者黃世仲、黃伯耀、康蔭田等皆入中和堂;復由黃伯耀介陳楚楠、張永福與列相見。[六]光緒三十年春,陳、張創《圖南日報》於星洲,開南洋革命報紙之先;列為之薦主筆,且撰發刊之詞,署曰吳興季子。[六][七]光緒三十一年,孫文自歐東渡,舟次星洲,列引陳、張輩登舟以謁;明年遂有同盟會星洲分會之設,南洋風氣為之一變。[六][七]光緒三十四年,鎮南關、河口再挫,散卒麇集星洲,滋事者多;列居陋巷,與之雜處,坐是繫獄,刑滿而被逐出境。[六]

民國既建,列不求仕進。民國二年春,應袁世凱之招而北,館於京師,禮遇甚渥;所館之第,馮自由前後異辭,或云東廠胡同榮祿舊宅,或云石駙馬大街醇親王舊邸。[六][八]袁氏叩以孫文為人,列對曰魄力雄厚,天縱聰明,己不敢望其肩背。既而使人持《孫某罪惡史》求斧正,許以萬金之潤,列謝不敏,是夕託辭出正陽門,夜車遁於天津。[八]居津數月,資斧告匱,賴中和堂舊人溫德澤等解囊以濟,乃得東渡神戶,以教讀著書自給。所撰《四書章節易解》、《四書新案》二書,皆假貲於僑商而刊之日本。[八]
民國十年,孫文開府廣州,修觀音山文瀾閣,招陳少白、楊鶴齡與列共居之,蓋不忘興中會前之舊誼。列至未久,與少白語不相得,遂還香港,設塾於油麻地彌敦道,授蒙童以自給,窮約一如當年。[六]
晚歲篤守孔道,以倫理救國為說。[八]香港商紳簡孔昭、曾富等倡建孔聖堂,列亦與其議;堂成於民國二十四年十二月十日,華民政務司史美臨蒞主禮。[九][一〇]

民國十六年五月,中國國民黨方議容共清黨,列發《對時局宣言》於香港《大光報》,既謂肅清黨中共產黨人為可,復以多所誅戮為非計,主付政爭於國民之公決。[八]民國二十年秋,東三省失守,國難會議開於洛陽,列被徵為議員,以疾不克就道,屢電當道,條陳救亡禦侮之議。[一]
民國二十五年,兩廣事定,列以為統一有望,扶病入南京。九月二十六日晨,偕馮自由等謁中山陵,親捧祭文讀之,未及其半,聲淚俱下;文有「抱玉悲號,知音弦絕」之語,蓋傷鶴齡、少白之先逝,而己形單影孑也。[一]十月二十七日,自知不起,口授遺囑,命隨員馬白眉、尹治純筆錄而署其名。[八]十一月十二日,適孫文誕辰,列與革命耆舊語及往事,喘疾遽作,卒於南京蘆席營寓次,春秋七十有餘。[一][一一][一二]其手書有句曰:「埋骨豈惟墳墓地,人間到處有青山。」[一一]
列之行事,載籍多歧。生年之說,馮自由一書而再異,既言壬午之遊年十七,則當生於同治五年;復言民國二十四年為七十有一之壽,則當生於同治四年。二說並存,莫能定其孰是。[一]
中和堂之創,亦有兩辭。馮自由謂庚子以後始立於橫濱,而盛於南洋;列自撰《對時局宣言》,則謂光緒二十三年三月組之,眾推己主持,以濟興中會之所不逮。前者出於他人之追記,後者出於本人之自陳,取捨當慎。[六][八]
《圖南日報》之事,尤宜分別。馮自由於〈興中會四大寇訂交始末〉稱列發刊《圖南報》,而於〈尤列事略〉則謂陳楚楠、張永福合貲為之,列薦主筆而撰發刊詞;新加坡國家圖書館之錄,亦繫其創於陳、張二人。然則列之於是報,贊其成而已。[六][四][七]
卒之日月,記載尤舛。馮自由書其卒在十二月十二日,而同篇又謂適當孫文誕辰;誕辰在十一月十二日,兩不相容,疑傳刻之誤。中華書局所刊之傳,亦以其卒日為孫文生辰。[一][一一][一二]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馮自由《革命逸史·初集·尤列事略補述一》。商務印書館以一九三九年刊諸長沙。
- 1 2 孫中山紀念館重塑「四大寇」的革命事跡 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新聞公報 (二〇二一年十二月)
- ↑ 《周易·革·彖傳》。
- 1 2 馮自由《革命逸史·初集·興中會四大寇訂交始末》。商務印書館以一九三九年刊諸長沙。
- ↑ 國父年譜·民國紀元前二十二年 中山學術資料庫(國立國父紀念館)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馮自由《革命逸史·初集·尤列事略》。商務印書館以一九三九年刊諸長沙。
- 1 2 3 Tan Chor Lam 新加坡國家圖書館管理局 - 存於二〇二六年六月六日自原本。 - 訪於2026-09-12。
- 1 2 3 4 5 6 7 馮自由《革命逸史·初集·尤列事略補述二》。商務印書館以一九三九年刊諸長沙。
- ↑ 孔聖講堂(一級歷史建築) 香港古物古蹟辦事處
- ↑ 海濱鄒魯:危丁明博士談香港孔教發展歷程 灼見名家
- 1 2 3 與孫中山同為「四大寇」的尢列,為何名不見經傳 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二〇二二年一月)
- 1 2 中樞紀念國父孫中山先生一百二十八歲誕辰典禮暨慶祝中華文化復興節大會 中華民國總統府
- 馮自由《革命逸史》。初集,商務印書館以一九三九年刊諸長沙。
- 尤曾家麗、黃振威《人間到處有青山:四大寇之尢列傳》。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以二〇二一年刊諸香港,ISBN 978-988-8676-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