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天國

太平天國疆域之圖

太平天國者（其字以「囯」代「國」，謂太平天囯，今取當世正字立文），清季洪秀全所建也。道光三十年冬起於廣西金田，咸豐三年都於江寧，改號天京；同治三年為湘軍所破，享國十有四年。盛時據長江中下游數省，設官分職，頒曆立法，儼然別為一國。其亂之酷，死者以二千萬至三千萬計；古今內戰之烈，罕與為比。

肇端

洪秀全

洪秀全，廣東花縣人也，屢應鄉試而不第。既得耶教勸世之書，遂自謂上帝次子、耶穌之弟；與同邑馮雲山傳教於廣西桂平之間，立拜上帝之會。《清史稿》紀之曰：「凡會中人男稱兄弟，女稱姊妹，欲人皆平等」；又曰：「自言通天語，謂天父名耶和華，耶穌其長子，己為次子。」

時粵西連歲饑饉，群盜蠭起。秀全與楊秀清「創立保良攻匪會，練兵籌餉，歸附者益眾」。桂平知縣嘗執之，巡撫不能決，遂釋焉。既出，「秀清率眾迎歸，招集亡命」；秦日綱、林鳳祥、羅大綱之屬先後來附，「有眾萬人」。馮雲山「讀書多智計，為部署隊伍、攻守方略」。咸豐元年，遂起於金田。

其年閏八月克永安，於是建號太平天國。「秀全自為天王」，封楊秀清為東王而「軍事皆取決」；蕭朝貴西王，馮雲山南王，韋昌輝北王，石達開翼王。史稱其時官軍方勝，眾有離志，「秀清獨建策封王以羈縻之，勢燼而復熾」。一封之令，而人心復固；其權術可觀矣。

清軍與太平軍交戰之圖

自是北出湖南：蓑衣渡之役，馮雲山中砲而死；長沙城下，蕭朝貴中砲而歿。折二王而其勢不衰，既陷岳州，盡得舊儲吳三桂之軍械。「寇入長江，旬日間奪五千艘」。史筆狀其舟師曰：「秀全駕龍舟，樹黃旗，列巨砲，夜則張三十六燈，他船稱是，數十里火光不絕如晝。」咸豐三年，遂克江寧而都焉。

制度

天王府故址，在南京

其立國也，別為一制。田有《天朝田畝制度》：分田九等，計口而授，不論男婦。「凡分田，照人口，不論男婦；算其家人口多寡，人多則分多，人寡則分寡。」而其大旨則曰：

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此處不足，則遷彼處；彼處不足，則遷此處。……務使天下共享天父上主皇上帝大福，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無人不飽暖也。

復立聖庫之法：「凡當收成時，兩司馬督伍長，除足其二十五家每人所食可接新穀外，餘則歸國庫」；麥豆麻帛、雞犬銀錢，一例歸公。所以然者，「蓋天下皆是天父上主皇上帝一大家，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歸上主」。二十五家為一伍，「設國庫一，禮拜堂一，兩司馬居之」；兵農合一，「有警則首領統之為兵殺敵捕賊，無事則首領督之為農」。制雖井然，而竟不能行於天京之外；此史有明徵者也。

太平天國之錢

他若男女分營，別立女科；禁纏足，禁鴉片，禁蓄婢；改正朔而頒天曆，毀廟宇而斥孔孟。託西教之名，行均產之實；假神權之號，統百萬之眾。得民心者在此，失士心者亦在此。

咸豐九年，洪仁玕自香港來歸，上《資政新篇》。開卷即言：「事有常變，理有窮通」；「其要在於因時制宜，審勢而行而已。」所議者，禁朋黨以清吏治，立新聞之篇以洩姦謀，興火船火車以通道路。其論已具變法之端，而時方兵革，終不能行。

傾覆

林鳳祥被擒之圖

定都之後，分兵兩出：北伐以林鳳祥、李開芳將之，深入直隸而終覆沒；西征則下安慶、九江、武昌，據長江之上游。然盛極而內釁生：咸豐六年天京之變作，楊秀清見殺，韋昌輝繼誅，石達開率眾西走。自相屠戮，元氣頓喪；此後雖有陳玉成、李秀成力戰於外，終不能復其舊。

忠王府，在蘇州

咸豐十年破江南大營，取蘇州、常州，其勢一振。然十一年八月安慶既失，天京之上游遂空。及進攻上海，為淮軍與戈登所將之常勝軍所拒；蘇州既下，浙江繼失。同治三年六月，洪秀全先卒於天京，湘軍遂克其城。

曾國藩

亂平而創鉅。江南財賦之區，城郭為墟，田疇盡蕪；兵禍之外，兼以饑饉疫癘。死者之數，論者所估，其保守者已在二千萬至三千萬之間。生民之慘，蓋甲於前古。

論議

其興也有三：科舉之途既塞，鄉土之困已深，教門之說適至。一人之幻，遂成百萬之眾；十四年間，幾覆一朝。故論者謂：非一人能亂天下，實天下積弊自為之階。

其亡也亦三：內釁自戕，一也；均產之法託諸空文而不能行，二也；西人初持中立而終助清廷，三也。近世治其史者，或詳其教理與其人主之心，或詳其戰局與萬國之交；各明一義而互相發也。

其遺澤亦不可誣。清廷倚湘軍、淮軍以平之，而督撫遂擁兵柄；洋務之議，實肇於是役；洪仁玕之書，已開變法之先。是則一亂之興，非徒破壞而已：舊制之壞由此，新機之啟亦由此焉。

書目

• Platt氏（名Stephen R.）《Autumn in the Heavenly Kingdom: China, the West, and the Epic Story of the Taiping Civil War》。Alfred A. Knopf刊諸New York。
• Spence氏（名Jonathan D.）《God's Chinese Son: The Taiping Heavenly Kingdom of Hong Xiuquan》。W. W. Norton刊諸New Y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