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之變

寰宇均溫之變，諸家所測而其勢相合

氣候之變者，寰宇寒暑之驟易也。自機器既興，人焚化石之燃，炭氣（二氧化碳）日積於太虛，地表之溫遂增。至二〇二四年，較十九世紀之季高攝氏一度有三，而近十年之升尤亟。其為變也，非徒溫升而已：冰消於兩極，水漲於四海；旱潦異其常，風雨失其節。生類之遷徙，稼穡之豐歉，疫癘之行止，無不繫焉。

溯理

溫室之理

日光入而地受之，復以熱射還於太虛。太虛之氣，於光則透，於熱則吸；吸而復散，散者半上半下，故地溫高於無氣之時三十餘度——是謂溫室之理。傅立葉發之於一八二四年，富特、丁鐸爾驗之於室，阿累尼烏斯算之於一八九六年，謂炭氣倍則溫升數度。其說立百三十年，今之觀測符之，不爽毫髮。

毛納羅亞之測，炭氣歲增不已

一九五八年，基林測炭氣於夏威夷毛納羅亞之巔：初三百一十五分於百萬，二〇二四年已逾四百二十有四。其線歲有升降而終年上行，號基林之線。南極之冰，鑽而取芯，可窺八十萬年之古氣：升降於百八十至三百之間，未嘗有逾三百者。今之數遠出其外，而其增之速，逾古百倍焉。

其為人所致，證有四端：所增之炭，同位素之比合於化石之燃，而不類火山所出，一也；氧隨之而減，正燃燒之驗，二也；地表溫升而高空反寒——若日增其輝，則上下俱溫，三也；氣既暖而夜之暖速於晝，亦非日之所能為，四也。治其學者，有著述之家九十七取百以上同此議；聯合國之委會諸邦之士數千人，五審其書而其辭益篤，二〇二一年直曰：人之所為，實暖斯世，斷斷無疑。

炭氣所出，以燃料分

其源則煤、油、氣三者居其九成；伐林、燒灰、畜牧之沼氣、田疇之笑氣，並助其虐。所出之炭，海吸四之一，草木吸四之一，餘則久留：其半留者數百年，其一分留者且數千年。故今日盡罷其燃，已升之溫亦不遽復其舊也。

徵驗

北冰之退，四十年而減其半

北冰洋之冰，九月之極小者，四十年減四成有奇，其厚且減其半。格陵蘭、南極之蓋，歲失數千萬萬噸；山川之冰河，退者十之九。冰既退，白者易為青黑：反照日光者少，吸而蓄之者多，其暖遂益速——所謂反饋之效也。北土凍壤既融，所封沼氣復出，其為溫室之效，二十倍於炭氣焉。

阿爾卑斯之冰河，十三年而退

海面之升，百四十年而二十餘公分

海面之升，一由冰融，一由水熱而脹。一八八〇年以來已升二十餘公分，近三十年之速倍於其前；至本世紀之末，或半公尺，或逾一公尺，視人之所為而定。馬爾代夫、圖瓦盧、吉里巴斯之屬，地不出海面數尺，存亡繫焉；孟加拉、越南之洲，荷蘭之圩，上海、香港、紐約之濱，並在所慮。

野火之熾，旱暑相仍所致

極端之候亦增。暑浪之烈者，其頻其久皆倍於前；二〇二一年北美西北之暑，加拿大利頓測四十九度有六，破其國之錄五度，翌日一邑焚盡。氣暖含水多，故雨之驟者益驟；旱地益旱，火季益長。颶風之數未必增，而至強者之比則增：海既暖，其力乃厚焉。

珊瑚白化，海暖之徵

海既吸炭，酸度亦增，較機器未興之時已增三成：貝介之殼難成，珊瑚遇熱則吐其藻而白化。大堡礁十年五度大白，其復也難矣。陸上之物，或北徙，或上遷，或不及而絕。花時、鳥至、蟲出，各異其舊；而相待者遂失其會焉。

二千年之溫，近世驟升如柄

尤可憂者，傾覆之界也：格陵蘭冰蓋之潰，西南極之解，亞馬遜之化為草原，大西洋溫鹽之環之緩而頓。一過其界，雖罷其燃而勢不可挽。其界安在，今未能確指；然愈暖則愈近，此無異議者也。

籌應

應之之道二：曰減，曰適。減者絕其源：易化石之燃以日、以風、以水、以核；儉其用，植其林，封其炭於地下。近十年，日與風之價落十之八九，已賤於煤；二〇二四年寰宇新增之電，其八成出於再生之能焉。適者備其變：築堤以禦潮，濬渠以泄潦，改稻粱之種以耐旱，移城邑之基以避水。

議之於萬國者：一九九二年里約之約立其綱，一九九七年京都之議課富邦以限，二〇一五年巴黎之約令各邦自陳其志，共期溫升遠低於二度，力求止於一度有半。然所陳者合而計之，猶不足踐其期；言之與行之，其間尚遠。

其爭不在科學而在政術：所減者誰先，所費者誰任？富邦積炭二百年而致今日之暖，貧邦方欲興工而不得其資，義之所在，聚訟未已。或謂當急行以止其禍，或謂驟罷其燃則民失其業、貧者先困；亦有恃移天之術者，欲散硫於高空以蔽日，然其效未可測，其患或更甚，故議尤烈焉。

昔之世變，或以兵，或以疫，或以歲之豐歉；今則一氣之積，而八十萬年未有之數見於百年之內。地本無所謂利害，利害者人之所處耳。溫既升矣，冰既退矣，海既漲矣——所可為者，遲其勢，備其變，與夫共任其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