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奇冤

《九命奇冤》者，章回小說也，吳沃堯著。敘粵東凌梁相爭之事。梁氏世居譚村，有田產，鄰凌氏者素橫暴。梁天來兄弟以貿易起家，凌貴興覬其宅第風水，屢以財帛誘之，梁氏峻拒。貴興銜恨，乃構陷之。先焚梁氏商舖，火延及鄰舍，復賄盜誣梁氏通匪。天來兄弟奔訴有司，而貴興已行賂於縣衙，反坐梁氏誣告，杖其僕，斃之公堂。天來母凌氏，貴興之姑也，泣諫不從，竟遭毒鴆。天來負母屍鳴冤，貴興復遣惡徒截殺於途，母柩碎而天來遁。貴興益肆，糾眾破梁宅，縱火屠戮，闔門九命盡喪。天來孑遺，泣血上控，歷州縣皆為貴興金穴所蔽。後遇清官孔大鵬，乃得昭雪。貴興伏誅，然梁氏凋零，唯餘天來守墳廬，悲風颯然。

吳氏作文，深得史遷遺韻而參以稗官之巧。其敘事也，首揭慘案於卷端，若雷霆破空，繼以倒敘溯因，層剝筍衣。貴興之惡，非驟然現形，初見其豪奢，次顯其貪吝，終露其梟獍本相，此誠草蛇灰線之法也。至若梁氏母子，寫凌氏之節烈，不著虛詞而肅然如在；狀天來之隱忍，未施藻飾而慟貫紙背。尤奇者，於公堂折獄處，摹胥吏貪墨狀，筆鋒如鑄鼎象物，魑魅魍魎無所遁形。其辭采駢散相濟，敘火厄則「黑煙滾地，赤熛燒天」，述冤情則「血浸黃泉，淚枯白晝」，凜然有左國風骨。至若「九命」之數，非獨計死者，實喻綱常九鼎之崩，此春秋微言大義也。

其書之旨，在砭末俗而振聵蒙。夫凌梁之爭，非止鄉黨私鬥，實見末世倫紀隳壞：親族相殘，有司鬻獄，豪強僭禮，黎庶噤聲。吳子痛人心陷溺，故極寫慘酷，使讀者如臨修羅場，汗涔涔而發豎。然其終章以天理昭彰作結，非徒懲惡，實欲立人極也。吳子此作，洞幽明之變，以小說載道，合勸懲於一體。後世覽者，當惕然於三尺法網，悚然於暗室屋漏，則吳子嘔心為文之志，庶幾不泯矣。

美辭妙篇，具錄於維基文庫︰九命奇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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